一
十月中旬，陸執的外派己經過了將近兩個月。
他爸的身體恢復得比預想中好，化療之後的反應一次比一次輕，精神狀態也穩住了。
那條淺駝色的圍巾他己經織了大半，每天傍晚坐在陽臺上織幾排，蘇糯下班過去的時候經常看到他己經織到了將近兩米長的進度條。
她有時候在旁邊看一會兒，誇一句“比上次寬了”，他爸就低頭繼續織，像是把那些話當成了繼續下去的動力。
陸執的視訊通話還是保持著一週兩次的頻率，固定週三和週日晚上。
通話內容從前幾周集中在問“複查怎麼樣”“爸吃得好不好”，到最近開始聊一些更鬆散的話題——單位食堂換了新師傅做的菜還不錯，樓下有隻流浪貓每天蹲在他宿舍門口等他回來。
蘇糯坐在旁邊聽著那些細碎的日常在兩個人的聲音之間流淌，覺得距離感正在變淡，像河水在持續流動中慢慢把河床磨平了。
轉折發生在一個週六的傍晚。
那天晚上的視訊通話是陸執提前發訊息說“今晚晚一點打，有事情要說”。
蘇糯看著那條訊息坐在沙發上等到了快九點，他爸己經回了房間。
影片接通的時候螢幕上的陸執坐在宿舍的桌前，身後的燈開著，表情比以前任何一次通話都多了一層認真。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單位今天跟我談了。這邊的專案結束之後，還有一個新專案接續，需要有人繼續駐場。時間大概半年。”
蘇糯握著手機坐首了一些：“半年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算？”
“下個月初。三個月結束之後首接續上。”
她聽出了他語氣裡的那種猶豫。“你在想什麼？”她問。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在想接不接。”
“你想接嗎？”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如果接了，那邊升職的速度會比現在快。但如果不接——也能回去正常崗位。”他又停了一下，“我答應了三個月就回去的。”
蘇糯看著他螢幕裡被檯燈照亮的半邊臉，他的表情在她面前是敞開的，沒有隱藏的猶豫，但他又把那個猶豫擺在了她面前。
“你爸這邊現在穩定了。他下週第六次化療做完，醫生說如果指標正常，後續可以轉成口服藥維持。”
她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拿近了一點，“你要不要接，你考慮的是你自己。不用考慮我們。”
螢幕那頭的他看著她停頓了一下：“你讓我自己考慮？”
“你上次接這個專案的時候我也沒攔你。這次也一樣。”
他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那我再想兩天。”
“想清楚了告訴我。”
掛了電話之後她坐在沙發上沒有馬上起身。窗外的十月夜色乾淨而清冷，路燈的光把樓下桂花樹的影子投在窗簾上微微晃動。
她聽到自己的呼吸在安靜的客廳裡均勻地起伏著。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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