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數,也沒有等到最後一聲才開口。她站在那棵桂花樹下看著路燈照亮的樹枝輪廓:“新年快樂。”
他也看著那棵樹,過了幾秒才開口:“新年快樂。明年這棵樹還會開花。”
“那明年跨年還來看。”
“每年都看。”
倒計時的聲音在遠處結束了,電視裡傳來一陣喧鬧的歡呼聲。
她沒有回頭往屋裡看,站在那裡看著樹枝之間的空隙和路燈的光在它們之間穿過的軌跡。
風把她的外套下襬吹了一下又落回去,他站在她旁邊沒有催促。
兩個人又站了一小會兒才轉身往回走。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的暖氣裹住了兩人身上的冷意,她媽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桂花樹看了?”蘇糯坐到沙發上:“看了。”
三
元旦那天下午方澄和林越走了之後,蘇糯和他沿著河堤走了一趟。
新年的第一天天氣晴朗,冬日的陽光照在河面上泛著一層淺淡的銀光。
她走在他旁邊,步幅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在主動拉長這段路。他也沒有趕時間。
“昨晚的桂花樹,你有許願嗎?”她問。
“沒許。許了也不一定實現。”
“那你以前許過?”
“以前許過。後來發現許願不如自己去做。”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在攢錢換餐桌。”
“換完了之後呢?”
“換完了之後就不用再換別的東西了。”
她彎了一下嘴角沒有繼續追問。他說的那句話在他自己聽來可能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但她聽到的時候覺得那像是一句不需要解釋的承諾——他正在做的這件事是有終點的,終點就在那張餐桌放好的位置。
那天晚上回到樓下那間屋子之後蘇糯坐在書桌前翻了翻暗藍色筆記本,她翻到去年跨年寫的那一頁讀了一下。
看完之後在最新的一頁寫了一句話:“又一年過去了。今年的桂花樹沒有花,但我們在樹下站了。他說每年都要看。那就每年都看。”
她把本子放回抽屜的時候,從書架中層拿下來那盒紅色的喜糖。喜糖還剩兩顆,她開啟蓋子,其中一顆的糖紙邊緣有一點壓痕,像被反覆拿起來看過又放回去過。
她沒有吃,只是把蓋子重新蓋好放回了原處。
書架中層的位置跟昨天一樣,那排書整齊地排列著,旁邊的空位上隨時可以新增下一件值得被留存的東西——也許是一張新的照片,也許是一枚從他爸那邊帶回來的冬青果實,也許是她暗藍色筆記本上的某一頁筆記,等著被夾進書頁之間。
她關上書架門的時候,玻璃上倒映出窗外的夜色和屋裡安靜的燈光,兩種光線在玻璃表面交匯,形成一層薄薄的重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