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二月三十一號那天傍晚，蘇糯從學校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暗了。
她比平時早走了一會兒，公交車上人不多，她靠著窗看著街邊陸續亮起的路燈和窗戶裡透出的暖光。
到巷口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但樓下那間屋子的燈亮著，光從窗簾邊緣滲出來在門口的地面上鋪了一小片暖黃色的方塊。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灶臺前面看鍋，圍裙帶子在身後繫了一個鬆鬆的結。桌上己經擺好了幾碟菜，中間放著一鍋正在冒熱氣的湯。
他爸坐在沙發上剝蒜，頭也沒抬：“你媽說晚點到，路上堵車。”
蘇糯換了鞋走過去：“那我先幫把碗筷擺好。”
她把碗筷從消毒櫃裡拿出來在桌面上按照人數擺齊，碗碟的間距比平時稍微寬了一些，因為今晚要多兩個人——她媽和方澄。
方澄下午發訊息說想帶林越一起來，蘇糯說行，桌夠大。
六點半的時候人陸續到了。她媽先到的，進門的時候手裡拎了一袋水果。
方澄和林越後腳到，方澄進門的時候先跟蘇糯擠了一下眼睛，林越站在她身後，個子比方澄高出一個頭，穿了一件深色外套，進門的時候有些拘謹地點了一下頭：“打擾了。”
蘇糯說“不打擾，坐吧”。他爸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林越一眼：“坐。不夠吃還有菜。”
那頓飯熱熱鬧鬧地吃完之後，大家幫著收了碗筷。
林越第一次來，動作有些生疏但一首在幫忙遞盤子。
方澄在廚房裡小聲跟蘇糯說：“他還不太習慣。慢慢來。”
蘇糯衝了衝手裡的碗：“你多帶他來幾次就習慣了。”
二
飯後大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跨年。他爸把茶几上的果盤續滿了，她媽靠在對面的椅子上織著毛衣，林越坐在方澄旁邊，方澄在刷手機，蘇糯坐在沙發一側，陸執在她旁邊。
電視裡跨年晚會的前奏正在播著，主持人說著固定的臺詞，螢幕上的燈光變幻著顏色。
離零點還有最後兩分鐘的時候，蘇糯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桂花樹。”
他站起來，她跟著站起來。兩個人沒有解釋什麼，一前一後從側門拐了出去，繞過樓道拐角走到了那棵桂花樹前面。
冬天的桂花樹沒有花，只有深綠色的葉片在路燈下泛著一層幽暗的微光。樹枝在夜風中輕輕晃動，頂端的細枝斜斜地指向夜空，在路燈的光暈裡留下一道細長的黑色剪影。
她站在樹前面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今年冬天沒有下雪。”
“還早。一月可能會下。”
“那等下的那場，出來看。”
“到時候叫上你一起出來看。”
遠處傳來電視裡倒計時的聲音，隔著牆壁和門窗傳過來模糊而遙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