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糯回了一句:“那以後你出門要反鎖。”
方澄回了一個“己經鎖了”。
那週週末蘇糯和他沿著河堤走的時候,她跟他說了這件事:“方澄的貓會開門了。”
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它開門了之後呢?”
“把陽臺門推開了。”
“那它出去過嗎?”
“沒出去。方澄說它推開之後坐在門檻上看了看外面,然後又把門關上了。”
“那它知道自己要回來。”
她走在他旁邊,河堤上的風吹過來把她鬢邊的碎髮拂到臉上:“那它比你聰明。你以前不會自己關門的。”
他走在她旁邊安靜了幾步才開口:“以前不會。現在會了。”
她伸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那下次方澄回來的時候,讓她把貓帶過來給你看看。”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那隻貓叫什麼來著?”
“年年。”
“年年。”他念了一遍,“那等它來了再說。”
西
七月末的一個傍晚,蘇糯坐在書桌前翻那本舊詩集的時候,從書頁裡掉出來一張紙條。
她開啟之後發現上面不是書籤,是一行用水筆寫的字:“下一本詩集找到了。”
字跡她不太熟,但紙條的狀態不像是放了很久。她抬頭看了一眼書架——中層那排書還在原位,但邊緣的磨損痕跡沒有明顯變化。
她低頭看了那行字片刻,然後把紙條夾回了同一頁,繼續翻了下去。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爸說了一件事:“樓下那棵桂花樹,今年結了不少籽。”
蘇糯夾菜的動作沒有停:“那明年是不是會長出新苗?”
他爸說:“掉到土裡就會長。但長的地方不一定對。”她聽懂了他爸的潛臺詞,但沒有點破——新苗長在不該長的地方會被移走,但移走之後也會找到自己的位置。
“那等長出來了再看,長在合適的地方就留著,不合適就移走。”
他爸沒有繼續接話。窗外七月的夜色正在變深,路燈的光從樹葉之間透過來灑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細碎的光影。
她低頭繼續吃飯,碗裡的菜還溫熱著,桌面上碗碟之間的間隙剛好夠她伸手去夾下一筷。她伸筷的時候越過了一個空盤子的邊沿,到達了那道菜所在的位置,夾回來之後湯汁沿著碗邊滑落了一滴,她用指腹按掉了。
筷子與盤子之間的距離剛好是她手臂伸展開的長度,不需要額外起身或調整坐姿。
那天晚上她回到書桌前,又把那本舊詩集拿起來翻了翻。扉頁還是空白的,但那頁紙上除了印刷體的文字之外,多了一道極淺的壓痕,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被夾在那一頁裡,又被取走了。
她把書合上,放回書架中層。那本舊散文集旁邊剛好空出了半指寬的位置,足夠容納一本新的書,而那本舊詩集正好沿著那道間距被放回原位,沒有擠壓到旁邊的書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