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域的笑聲在這片沒有盡頭的空間裡迴盪開來，一層疊著一層，像是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嘲笑他。
“張海俠，我就是你……你打我就是打你自己。為什麼你不明白呢？你太軟弱了，把那些沒用的人放在心上，給自己堆了那麼多包袱，又能怎樣呢？他們誰在乎過你？”
他踱著步，從鏡子的另一端欣賞著白蝦狼狽的模樣，語氣裡帶著一種慵懶的愉悅，像一隻吃飽了的貓在戲弄一隻半死不活的老鼠。
“你看看你，為了張海樓廢了雙腿和性命，沒有我……你早死了…是我讓你重新活過來的，那讓我代替不是應該的？
從前的張海俠己經死了，今後的我，我會替你做所有你做不了的事，替你把那些擋路的人全殺了，替你把想要的東西全都搶過來……你不用再難受了，不用再愧疚了，只要閉上眼睛睡一覺就行了。”
“閉嘴。”白蝦從水面上爬起，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他的腿在打顫，膝蓋上那道舊傷因為反覆摔倒而重新裂開，血順著小腿流進腳下的冷光水面裡，染出一小片暗紅。
但他的眼睛依舊是亮的，那雙眼睛裡沒有域期待的崩潰和動搖，只有一種固執到近乎愚蠢的堅持。
“你懂什麼？我保護我在乎的人，這不是軟弱。”
他再次衝了上去。這一次他沒有出拳，而是整個人撞向那面鏡子，用肩膀、用胸膛、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去砸那面無形的壁壘。
鏡面在他撞擊的位置炸開一圈圈裂紋，碎玻璃般的光屑西處飛濺，割破了他的臉、他的手臂、他的脖頸。
但他的拳頭沒有停。他一下又一下地砸著那面鏡子，手上的皮肉翻開，指骨都露了出來，但每一拳的反傷都砸在他自己身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肋骨在哀嚎，自己的內臟在痙攣，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一下比一下更吃力地跳動。
力氣從指縫間一點一點地流失，雙腿終於支撐不住，膝蓋磕在水面上，整個人趴在鏡面之前，再也爬不起來。
域站在鏡子的另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笑容還在，但眼神里多了一絲不耐煩，像是玩膩了一件玩具。
“每次都是這樣，你明知道打不過還非要打，最後還不是一樣趴在地上？何必呢？你可以舒舒服服地睡過去，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白蝦的拳頭還抵在鏡面上，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沿著光滑的鏡面往下流。
他低著頭，頭髮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疼痛，是因為憤怒和不甘。
不甘心就這樣被打倒，不甘心把身體交出去，不甘心讓他用這具身體去傷害那些自己願意用命去保護的人。但他確實打不過。
每一次攻擊都原封不動地彈回自己身上，打得越狠自己傷得越重，而域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會掉。
這根本不是對等的戰鬥，這是一場設計好的囚籠，而他是那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既然搶不回來……那就一起毀滅吧。
他忽然抬起了頭。域的笑容在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僵住了。
那雙眼睛裡的光不是熄滅，是變了。
變成了一種更冷、更狠、更決絕的東西，不是域的暴戾，也不是白蝦從前的溫和剋制，而是一種超越了兩者之外的存在。
那雙眼睛在說：我可以死，但你絕不能活。
白蝦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翻身而起，整個人撲向域。
域輕蔑地站在原地，沒有躲，甚至沒有抬手格擋，他以為這只是白蝦在倒下之前的最後一次垂死掙扎，和之前幾十次的衝鋒一樣，打在身上不痛不癢，還會原封不動地彈回去。
他己經厭倦了這場毫無懸念的拉鋸戰，只想讓白蝦徹底心灰意冷然後老實睡過去。但白蝦這一次沒有出拳，他張開嘴，一口咬在了域的肩膀與脖頸交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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