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
張啟山靠在後座上，手裡捏著一份還沒來得及批閱的公文。
他的坐姿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闖入者而產生任何變化，脊背依舊挺首如松，只是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這個不請自來的女人。
“山海不相見。”張啟山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張小姐應該比我更懂張家規矩。”
張海琪靠在真皮座椅上，姿態慵懶得像是在自己家的沙發裡。
她漫不經心地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將一縷碎髮別到耳後，語氣非常隨意：“我只是來談公事。”
她轉過頭，看著張啟山的側臉，嘴角微彎，笑意卻未達眼底。“要是你不願意，我也懂點拳腳。只是到時候傷了張大佛爺，傳出去就不好了。”
張啟山把公文摺好，放在膝蓋上，然後緩緩放下了手裡的鋼筆。他轉過頭，與張海琪的目光在狹窄的車廂內碰撞。沉默持續了不到一秒。
“傷了，算我的。”
話音落地的同時，兩人在狹窄的後座上同時出手。
張海琪的掌刀切向張啟山的咽喉，張啟山抬手用小臂外側格擋，另一隻手五指成爪扣向她肩膀的穴位。
張海琪肩膀一沉，卸掉他的力道，手肘順勢撞向他的肋下，張啟山側身讓過，肘尖擦著他的衣襟劃過，帶起一陣勁風。整輛轎車在兩人的交鋒中劇烈晃動，底盤發出咯吱咯吱的金屬呻吟。
司機和副官一個趴在方向盤上一個貼在車門上，大氣都不敢出。
外面圍著計程車兵端著槍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開槍，後座上那兩個人動作太快，扭打成一團，根本分不清誰是誰，萬一打錯了，十個腦袋都不夠賠。
交手十來個回合之後，張啟山的後背撞上了左側車門，張海琪的膝蓋壓住了他腰側的皮帶扣。但張啟山的手掌也在同一瞬間精準地扣住了她右手腕上的命門。
兩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住了，在不足咫尺的距離內西目相對，呼吸交錯。
張啟山的手掌虎口抵著張海琪腕間的脈搏，能感受到那條血管裡沉穩有力的跳動，不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狂跳，而是一個真正的高手在全力搏殺之後依舊處變不驚的心率。
張海琪的膝蓋壓著他的腰側，能感受到他腹部肌肉繃緊如鐵板，呼吸節奏絲毫不亂。
棋逢對手。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啟山忽然笑了一下。
“張小姐的拳腳，果然厲害！”
“張大佛爺的命門扣得也挺準。”張海琪的語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但她沒有掙開被他扣住的右手，也沒有把膝蓋從他的腰上移開，“談不談？”
張啟山鬆開了她的手腕。張海琪收回膝蓋，重新靠回座椅上，整了整旗袍的領口。兩人各據後座一側，中間隔著一道皮革座椅的接縫，像是戰場上劃出的臨時停火線。
“開車。”張啟山對司機說。司機從方向盤上抬起頭，聲音還在發抖：“佛……佛爺，去……去哪？”“回公館。”張啟山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群還在打轉計程車兵，補充了一句，“把外面的兵撤了。”
轎車重新發動，緩緩駛離這條被堵得水洩不通的街道。
張海樓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遠去，又扭頭看向眾人，茫然道：“所以……師父她老人家是坐車走了？我們還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