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輪椅和床之間這段短短的距離上拉拉扯扯，晃來晃去，像兩個跳貼面舞的醉鬼，雖然醉的只有一個人。
張海俠的身子再一次往右歪過去，張睿山下意識地抬腿去頂住輪椅的輪子防止它往後滑，結果腿抬得太急，腳尖勾住了輪椅踏板的邊緣，整個人重心瞬間失衡。
他己經用腰力強行擰了一下，在半空中硬生生把張海俠的身體往床的方向甩了過去，張海俠穩穩當當地摔進了柔軟的床墊裡，但張睿山自己收力不及，整個人也跟著倒了下去。
他單手撐在床墊上，身體懸在半空，差一點就壓到張海俠身上。
但壞就壞在張海俠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間忽然仰了一下頭，也許是床墊彈了一下，也許是他醉夢中本能地想要坐起來，總之兩個人的臉突然之間近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
張睿山的嘴唇不偏不倚地貼在了張海俠的嘴唇上。
和胥城碼頭那次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一次張睿山沒有磕到後腦勺，但他的心臟卻跳得比那次還響。
更要命的是，張海俠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在這時候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醉意還在，瞳孔依舊是散的，但眼底深處有一絲極細微的清明一閃而過，像是深水下游過的一條魚，影子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就不見了。
他可能看見了什麼，也可能什麼都沒看見。
張睿山像被電擊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整個人瞬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握超
他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床，用手指的指腹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然後又飛快地把手放下來，攥成拳頭垂在身側。
我靠。他在心裡罵了一句，下次離他遠點，只要保持距離，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吧？
身後傳來嘰裡呱啦的嘟囔聲。張海俠躺在床上，嘴唇翕動著說了一串完全聽不懂的音節，像是在夢話裡跟人爭論什麼，又像是在唸一本誰也看不懂的經文。
然後他就睡了過去，徹底安靜了。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
張睿山站在原地，等自己的心跳完全恢復正常之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床上那個己經睡死過去的人，搖了搖頭，然後彎下腰，幫他把鞋子脫掉。
張海俠的腳踝很瘦，骨節分明，皮膚冰涼，這是因為雙腿長期沒有活動，血液迴圈不暢導致的。
張睿山把鞋子整齊地放在床邊，又去解他的衣領。這人睡覺也不放鬆，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領口緊緊箍著脖子，看著就難受。
他的手指剛碰到領口的扣子，張海俠的手忽然抬了起來，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
那隻手的力道不大，畢竟是醉了的人，但動作很突然，張睿山沒防備，整個人被他拉彎了腰，臉又湊到了他面前。
張海俠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他的嘴唇在動，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你好像……我一個朋友。”
張睿山被嚇得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後他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有沒有可能，我就是你那個朋友？
他伸手扒拉開張海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然後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