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解開那顆緊扣的扣子,又把他腿上的毯子重新掖好,動作儘量放輕。
做完這一切,他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兩個人之間隔了整整兩個枕頭的距離,井水不犯河水。
窗外,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己經從海平線上滲了出來。
張睿山閉上眼睛,麒麟血的代謝系統正在高效地分解掉殘存的酒精,他的意識緩緩地沉入一個無夢的睡眠。
旁邊的人呼吸平穩,被子微微起伏,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聽不清的話。
張海俠醒來的時候,意識先於身體一步浮上了水面。宿醉的鈍痛從後腦勺蔓延到太陽穴,像是有人趁他睡著的時候往他腦袋裡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他沒有立刻睜眼,只是習慣性地用嗅覺先確認了一下環境,陌生的氣味,但不是完全陌生。
被褥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是洋樓裡統一用的洗衣皂;枕頭上有另一種更淡的氣息,像是山間冷泉混著松脂的清冽,和張睿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不是他房間那盞乳白色的玻璃吊燈,而是一盞銅質風扇燈,這不是他的房間,他轉過頭,然後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住了。
張睿山躺在他旁邊,側著身,面朝他這邊,一條手臂隨意地搭在被子外面。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的側臉上投下幾道明暗交錯的光影。
張海俠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從宕機到重啟的全過程。他飛速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在,釦子被解開了一顆,但除此之外完好無損。
什麼都沒發生。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從失控的邊緣緩緩降了下來。然後第二個問題緊跟著浮上來:他怎麼會睡在張睿山的房間裡?
記憶開始逐幀回放。他端著兩盤菜和一瓶黃酒敲了張睿山的門。
他說了謝謝。張睿山喝了酒。然後,然後畫面開始變得支離破碎。他記得自己說了很多話,但具體說了什麼完全不記得。
他記得自己好像被人從輪椅上抱了起來,但那個過程模糊得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還有一個畫面,他寧願是自己記錯了,好像他的嘴唇碰到了什麼東西……
他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張海俠閉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開始用最理智的方式分析眼下的局面。
第一,他喝醉了,張睿山沒醉,或者說沒醉到失去行動能力。
第二,張睿山完全可以把醉醺醺的他推回他自己房間,但張睿山沒有這麼做,而是把他留在了自己床上。
第三,他的衣領被解開了一顆釦子,鞋被脫了,被子蓋得整整齊齊,這說明張睿山在安頓他的時候動作是小心而剋制的。第西,床上的楚河漢界說明張睿山刻意保持了距離。
結論:張睿山只是怕他醉醺醺地出門驚動其他人,所以留他過夜。一切都很正常。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他順利地把自己哄好了。然後他撐起身體,準備悄無聲息地挪回輪椅上,趁其他人還沒醒之前溜回自己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