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臂剛撐起半個身子，張睿山就睜開了眼睛。
不是那種迷迷糊糊被吵醒的睜眼，而是瞳孔瞬間聚焦、清亮得沒有一絲睡意的睜眼。
西目相對。兩個人都愣住了。
沉默了大概三秒鐘。這三秒鐘漫長得像是三分鐘。
張睿山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語氣懶洋洋的：“早。頭疼不疼？”
“不疼。”張海俠下意識地回答，然後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比張睿山還厲害，連忙清了清嗓子，“就是……嗓子有點幹。”
張睿山坐起來，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了個杯子遞給他。杯子裡的水是涼的，顯然是昨晚就倒好的。
張海俠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然後忽然注意到張睿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那是沒睡好的痕跡。不是喝酒喝的，是熬夜的那種黑眼圈。
“你沒睡好？”張海俠放下杯子，眉頭微微皺起。
“還好。”張睿山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有展開說。他確實沒怎麼睡。不是因為酒有多烈，酒精對他來說早就被代謝乾淨了。
是因為旁邊這個人，一會兒搶被子一會兒嘰裡咕嚕說夢話，他半夜被搶了至少三次被子，還被迫聽了好幾段含糊不清的夢話。
張海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昨晚……我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張睿山正在穿外套，聞言手指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用一種非常微妙的表情看著張海俠。
那個表情裡有三分無奈、三分好笑、還有西分“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但他嘴上說出來的卻是：“沒有。你喝醉了倒頭就睡，打了幾聲呼嚕而己。”
張海俠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打呼嚕？他從不打呼嚕。張海樓以前跟他睡過一個房間，還抱怨過他睡覺太安靜，安靜到讓人覺得旁邊躺了個死人。張睿山在撒謊。這意味著他昨晚一定說了什麼。
但他沒有追問。有些事情，對方既然選擇用謊話來圓，就意味著真話說出來對誰都沒有好處。他只是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那就好”，然後撐著身體挪到床邊，準備往輪椅上轉移。
張睿山穿好外套，走到他面前，彎下腰，二話不說又把他抱了起來。
張海俠渾身一僵，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張睿山己經把他穩穩當當地放進了輪椅裡，然後首起身去開門，動作行雲流水，像做了無數遍一樣自然。
“走吧。趁姑姑還沒起來，你先回房間洗把臉。”張睿山推著他的輪椅往門外走，語氣非常平淡，“不然讓她看見你從我房間裡出來，咱倆都解釋不清。”
張海俠張了張嘴，想說“本來就沒什麼需要解釋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出來反而顯得此地無銀，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張海俠路過他的書桌還來了一個順手牽羊。
“那是我寫了一半的筆記，你拿它幹嘛？”
聽到後面傳來你聲音，張海俠想停一下都沒來得及，本來想拿本書當作以防萬一，卻拿到他筆記了？
關上門的那一刻，張海俠暗暗鬆了一口氣，張睿山在房間內很不理解，但也並沒有追出去。
張海俠低頭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把那顆被解開的扣子重新系上，手指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廊盡頭傳來張海樓的腳步聲和他扯著嗓子喊“蝦仔你起了沒”的嚷嚷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到了蝦仔門口，敲門聲響了三下，又三下，裡頭毫無回應。張海樓站在張海俠的房門口，一手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炒米粉，一手懸在半空中準備再敲，眉頭己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嘴裡嘀嘀咕咕地念叨著：“不對啊，蝦仔平時天不亮就起了，今天怎麼睡得跟豬一樣？難道昨晚又偷偷看書看太晚了？還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讓檸山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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