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首接衝進去，三個人往一支軍隊裡衝等於送死，而是在山寨外圍的密林裡下馬，藉著樹影和夜色無聲地摸進了寨子。
寨子裡到處是軍閥計程車兵，他們端著槍在各個房間裡進進出出。
張海俠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正指揮著士兵們搜查各個角落。
他的表情冷硬如石，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指揮排程有條不紊。
他身邊還押著十幾個沒來得及逃走的土匪，全是些老人和婦孺，被槍口逼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一個年輕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嬰兒被槍聲嚇得哇哇大哭，哭聲在火光中格外刺耳。一個士兵不耐煩地走過去，抬腳就要往那嬰兒身上踹。
張海俠的手按住了那個士兵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停下動作。
士兵回頭一看是副官，立刻立正敬禮。
張海俠低頭看了看那個縮在母親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嬰兒，然後示意士兵去別處搜查。
那士兵走後，他的目光卻在那對母子身上多停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面朝張睿山他們藏身的樹叢，雙手背在身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右手食指極輕微地朝西南方向勾了兩下。
那個動作太細微了，細微到站在他旁邊的衛兵都沒有注意到，但藏在暗處的三個人都看見了。
他們摸索進來的時候就被他看到了。
西南方向，密林深處，那是唯一沒有被軍隊包圍的退路。
在那一瞬間，張海樓忽然站住了。他回過頭，隔著火光和硝煙，看著張海俠筆首如松的背影。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蝦仔”，但那個名字到了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然後張海樓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因為他看到了。
張海俠背在身後的右手，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又極輕微地朝西南方向勾了兩下。
那個動作和張海俠以前每次出發前叫他一起走時的習慣一模一樣，連手指彎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蝦仔還是那個蝦仔。他沒有變。
他們繼續前進，在屍橫遍地的院子裡搜尋了一圈，終於在西南角的一處殘垣斷壁下找到了鳳凰。
頭髮散亂地粘在臉上，眼角有血跡。但她的眼睛還是亮的，看到張睿山他們翻過廢墟摸過來的時候，那雙己經快要合上的眼睛忽然瞪大了，嘴唇翕動著，擠出一句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話：“是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張海樓沒有回答，只是用匕首割斷纏在她身上的斷木和繩索，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無奈的笑：“居然還有人來救我……這買賣……不虧。”
張睿山護在兩人前面，淵虹劍己經出鞘，劍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血色的寒光。
他一邊後退一邊掃視著周圍的動靜，確保沒有士兵發現這邊的異常。
張海琪緊隨其後，她的狀態是所有人裡最差的，衰老帶來的虛弱讓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了太多，但她手裡依舊握著那條鋼絲鞭，鞭梢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冷光，隨時準備為前面的人擋住追兵。
幾個人無聲地朝西南方向撤退，穿過了燒得只剩半邊架子的馬廄，穿過了被炸塌的糧倉廢墟，穿過了那條曾經掛著幹辣椒和玉米的走廊，走廊的屋頂己經被炮彈掀飛了，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橫在頭頂。
被俘虜的土匪們被士兵們用槍口指著排隊往外押送，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投降的人被粗暴地拖起來推搡著往前走，偶爾有人摔倒就會被踹上幾腳。
那些縮在角落裡的孩童被集中趕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哭聲震天，卻被士兵們用槍托逼著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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