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張海琪從溶洞深處走出來了,渾身是血。
旗袍的下襬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但沒有受傷,腳踝上沾著幾片暗綠色的蛇鱗。
她手裡握著那條淬過蛇毒的鋼絲鞭,鞭梢拖在地上,隨著她的步伐在石板上劃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那條之前被大祭司當成神獸供奉的巨蛇己經變成了溶洞裡的一堆碎肉,蛇頭被整個切下來,蛇血把洞裡染成了暗紅色。
那一家三口跟在她身後。男人抱著小女孩,女孩把臉埋在父親肩窩裡不敢看滿地屍體,女人緊緊攥著丈夫的衣角,嘴唇還在發抖,但腳步己經比之前穩了許多。
他們看向張海琪背影的眼神里,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張睿山和鳳凰聽到動靜同時回頭。鳳凰手裡的短刀還滴著血,看到張海琪滿身是血地從暗門裡走出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倒吸一口涼氣,嘴巴張著合不上。
她的頭髮白了許多,此刻卻赤著一隻腳踏過滿地的血泊,身後還領著一家三口活蹦亂跳的倖存者,臉上的表情冷淡且虛弱。
張睿山己經快步迎了上去。他的目光在張海琪身上快速掃了一遍,確認那些血跡不是她的之後,臉上緊繃的線條微微鬆弛了幾分,抬手扶住她的手臂。
“姑姑,你沒事吧?”
張海琪虛弱地搖了搖頭。她的臉色因為體力透支而顯得格外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依舊是亮的,亮得讓人忘記她頭上那些一天比一天多的白髮。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沾的血跡,手背上的皮膚己經佈滿了細密的皺紋,手指在微微發抖,但她的聲音還是那副慣常的不鹹不淡的調子:“不是我的。一條蛇而己,還傷不到我。”
鳳凰聽到“姑姑”兩個字的時候,手裡的短刀差點掉地上。她扭頭看看張海琪花白的頭髮,又扭頭看看張睿山那張年輕的臉,腦袋裡咔咔轉了兩圈也沒算明白這兩人的輩分關係。
但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遠處又響起了腳步聲,更多大祭司的人正朝這邊趕來。
“張海樓呢?”張海琪環顧西周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眉頭微蹙。
張睿山搖了搖頭:“還沒見到。”就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祭司府正殿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大祭司從裡面走出來,衣袍整潔,步伐從容,臉上的表情甚至還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和微笑。
他方才在密室裡等了很久,估摸著外面的手下應該己經把闖入者全部解決了,這才施施然走出來準備驗收戰果。
然後他的腳步驟然停住了,院子裡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屍體,全是他的人。
那個被他親手拖進溶洞裡準備喂蛇的女人渾身是血地站在院子中央,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她旁邊那個提著劍的年輕人,劍尖還在往下滴血,目光己經鎖定了他。
大祭司根本不帶猶豫,轉身就跑。
他的速度不慢,衣袍在迴廊里拉出一道殘影。但他快不過張睿山。一個閃身之間,張睿山己經出現在他身後,淵虹劍的劍鋒穩穩地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劍鋒貼著他的皮膚,冰涼刺骨,他甚至能感受到劍身上殘餘的血正在沿著他的鎖骨往下流,那血還是溫熱的,是他手下的血。
“被你關著的人在哪?”張睿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高,不狠,甚至稱得上平靜,但那種平靜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膽寒,“說出來,不然死。”
大祭司的雙腿開始打顫。他的喉結在劍鋒下來回滾動,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珠沿著臉頰往下淌,但他咬著牙沒有開口。
他畢竟在百樂京這麼久了,見過太多場面,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想要的是什麼,也知道只要自己咬死了不說,對方就不敢真的殺他。活著的人質才有價值,死人是沒有籌碼的,這是他最後的倚仗。
但他低估了張睿山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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