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找了條竹凳坐在吊腳樓的陰影下，背靠著木柱，手裡端著一碗寨子裡自釀的米酒慢慢喝著。
幾個苗族姑娘在不遠處推推搡搡，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時不時往他那邊瞟一眼，用苗語討論這個漢人後生長得真好看，皮膚白得像山裡的雲霧。
張海俠對周圍投來的目光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偶爾抿一口米酒，目光追著寨子裡那群追逐打鬧的孩童不知在想什麼。
沒過多久，寨子外面傳來一陣喧鬧。張睿山立刻起身，帶著眾人退進了老村長安排給他們休息的那間吊腳樓，從窗欞的縫隙裡往外看。
外面有幾個漢人也進了寨子，為首那個穿著體面但故作樸素的長衫，有些俊俏笑得溫和，正是卸嶺魁首陳玉樓。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喬裝成貨郎的手下，一個個挑著擔子，擔子裡裝的是鹽巴和針線之類的日用品。
陳玉樓跟老族長寒暄了幾句，說了些“路過此地想換些山貨”之類的客套話，然後話鋒一轉，說他們山路不熟，想找個當地人帶路。
老族長叫來一個叫阿寶的男孩，吩咐他帶這幾個漢人走一段。陳玉樓笑著道了謝，帶著人跟著阿寶出了寨子，朝瓶山方向去了。
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間小徑盡頭，張睿山才推開門走出去，重新去找老村長聊那隻大公雞的事。
傍晚時分，夕陽把整座寨子鍍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老藥農揹著藥簍從山上下來了。
他約莫西五十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苗族短褂，腰間別著一把採藥用的短鋤，花白的山羊鬍編成一條細細的小辮子，走路時在胸前輕輕晃盪。
他的藥簍裡裝滿了剛採的草藥，簍沿上蹲著一隻大公雞。那是隻極其神奇的大公雞，比尋常家雞高出整整一個頭，羽毛五彩斑斕，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澤，雞冠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暗紫色，像一頂王冠般高高豎起。
它蹲在藥簍邊緣，金黃色的眼睛半眯著，對寨子裡圍上來的孩童不屑一顧，昂首挺胸的姿態不像一隻雞，像一位巡視領地的將軍。
那些孩童想伸手摸它，被它翅膀輕輕一扇，帶起的風勁把最前面那個小孩的劉海都吹了起來，孩子們尖叫著笑著跑開，又遠遠地回過頭來繼續圍觀。
老藥農早就注意到了幾人，但他並沒有和幾人搭話，而時不時說一下怒晴雞脾氣不好，讓孩子們離遠點。
隨後老村長也過去和他說了張睿山他們的目的。
老藥農擺擺手說不賣，然後回家，他一邊走一邊會用餘光看張睿山他們。
張睿山早就洞察到了他的一舉一動，他知道這老頭就想賣高價。
所以他們去買的時候不能給太高的價格，得把他想要的價格說出後才好出價。
“老村長，多謝你的幫助。”張睿山說完了就給了一個銀元。
老村長笑得嘴角都壓不住了。
隨後他們就跟在了老藥農身後去了他家院子。
老藥農還有一個傻兒子，二十來歲了，心智卻只如七八歲的孩童。
他蹲在吊腳樓下的泥地上，用樹枝逗螞蟻玩，看到張睿山幾個陌生人也不害怕，反而咧開嘴朝他們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
老藥農寵溺地拍了拍他的頭，把藥簍放在吊腳樓下，從裡面翻出幾個野果子塞到兒子手裡，然後才轉過身來打量這幾個在寨子裡等了一下午的漢人。
“幾位，來我這裡是不是想買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