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抬頭，火把舉過頭頂，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房樑上方的黑暗。他看到了此生最後一幅畫面，一大片洶湧的黑色潮水。不是潮水，是蜈蚣。
成千上萬條蜈蚣，大的有手臂粗，小的也有手指長，黑亮的甲殼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無數只細足在房樑上發出沙沙沙的摩擦聲，口器翕動著滴落綠色的涎液。
它們像一層蠕動的黑色地毯般從房樑上傾瀉而下。
他甚至來不及喊出聲。第一條蜈蚣落在他舉著火摺子的手背上，他只覺得手背一涼，低頭一看，手背上的皮膚己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溶解，露出底下白森森的指骨。
劇痛還沒來得及傳到大腦，更多的蜈蚣己經如暴雨般從上方傾瀉而下，覆蓋了他的全身。
地裡蹦並沒有發現奇異，在另外一邊檢視，剛邁出一步就被腳下的青銅器絆倒，整個人摔進了那座金山的側面。
金元寶和金條嘩啦啦地坍塌下來，將他半個人埋在貴金屬的洪流裡，如果是在平時，這大概是他做夢都想不到的死法。可惜此刻連他自己都己經來不及在意這個了。
蜈蚣群從金山的縫隙裡鑽進去，從他的衣領、袖口、褲腿每一個開口處鑽進去。他的身體在金山裡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便徹底安靜了。
只剩下鎧甲失去支撐後散落在金條上的金屬撞擊聲，和衣物布料在綠色毒液中緩緩溶解時發出的細碎嘶嘶聲。
鷓鴣哨站在大殿屋頂的洞口邊緣，聽到了下面傳來的異響，那陣細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他閉上眼睛，微微搖了搖頭。
“師兄，下面的是？”
鷓鴣哨看了一眼他，然後猶豫不決起來。
“下面非常危險，要不你……”
鷓鴣哨話還沒說完首接被老洋人打斷。
“師兄別說了，哪怕是刀山火海，我都會陪你闖的！”
看著他的堅決鷓鴣哨放棄了勸他的想法了。
沒一會，紅姑也安穩落地。她不用蜈蚣梯，也不用人幫忙，從腰間解下一截繩鉤往崖壁上一搭，整個人便如一隻紅色的燕子般貼著崖壁滑了下去，腳尖在凸出的岩石上點了兩下便穩穩落在陳玉樓身旁，動作乾淨利落得讓旁邊的卸嶺力士們連喝彩都忘了。
羅老歪是最怕死的，一開始看到深不見底的懸崖，他是不想下的，但又沒辦法，安穩落地後他大口喘氣，腳都有些軟了。
陳玉樓第一步就是去和鷓鴣哨交談，問問有沒有什麼發現。
卸嶺其餘人則是在找人，地裡蹦和賽活猴都不見了。
“他們兩個下去了，但好像己經遭遇不測了。”鷓鴣哨說完，陳玉樓的人立馬就懷疑了他們。
但陳玉樓卻打斷了他的人想說的話。
“陳兄，”鷓鴣哨走到陳玉樓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下面不一般，要小心了。”他的目光落在腳邊的瓦片上，那些瓦片從他所站的位置一路延伸到遠處建築的陰影裡，每一片都有被重物碾壓過的痕跡，稀稀疏疏，像是一條被什麼東西拖出來的路。
他方才在屋頂另一邊看到過同樣的痕跡，兩道平行的壓痕從懸崖外側一路延伸到這座大殿的屋頂上，又從這個洞口消失。用他多年倒斗的經驗來判斷，這痕跡絕不是人力所為。
陳玉樓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瓦片，也看到了那道不同尋常的壓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