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擺了擺手,語氣輕:“鷓鴣哨兄弟多慮了。這深山古墓,蟲蛇鼠蟻在所難免,大不了我卸嶺力士在前面開路便是。我卸嶺一脈在湘西這塊地方倒的鬥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什麼邪門東西沒見過?放心,出不了大事。”
鷓鴣哨看著他臉上那副意氣風發的表情,沉默了一瞬。
他很想告訴這位年輕的卸嶺魁首,你見過的那些邪門東西,在這座瓶山面前恐怕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但陳玉樓的聲音並不低,周圍的卸嶺力士們都聽到了,他們正用崇敬的目光望著自己的總把頭,等著他一聲令下就蜂擁而入。
這個時候拆他的臺,等於當著所有手下的面打他的臉。鷓鴣哨微微搖頭,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下!”陳玉樓大手一揮,聲音在空曠的懸崖上回盪開來,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回聲。
卸嶺力士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聽到這聲令下,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似的衝向那個洞口。
先前探路的那兩個力士留下的蜈蚣梯還架在洞口邊緣,竹節上還纏著他們下去前在佛前求的平安符,紅繩在風中輕輕擺動。這也是他們留在世上的最後一點痕跡了。
眾人沿著大殿房頂洞口那架蜈蚣梯依次下到地宮。火把和煤油燈的光芒在黑暗中撐開一小片昏黃的光域,照亮了腳下堆積如山的青銅器、陶罐和漆箱。
有人開始裝寶貝,有的卸嶺力士則是找人。
當火把照亮了那攤還沒來得及被塵埃覆蓋的綠色毒液。
“找到了!”
他的一聲大喊,眾人都走了過去,看到毒液還冒著細小的氣泡,邊緣處殘留著幾片沒有完全溶解的衣物碎布,旁邊散落著兩把掉在地上的短刀和一頂被腐蝕了一半的斗笠。
連屍骨都沒能留下,陳玉樓站在毒液旁邊沉默了片刻,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所有人都小心點,寶貝要拿,但也得有命花!”
“是,總把頭!”
地宮裡的寶貝實在太多了,成堆的青銅劍、玉器、金餅,那座矮臺上的金山在火光下泛著讓人挪不動步的光芒。
一些年輕力士己經忍不住開始往懷裡塞東西,有人在低聲歡呼,有人在互相比較誰撿的金元寶更大。
只有鷓鴣哨沒有看那些金子。
他蹲在毒液旁邊看了看,又站起身來環顧西周的房梁和牆壁。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聲響,那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別拿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地宮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陳玉樓正要問他發現了什麼,頭頂便傳來了那片讓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和之前探路的兩個人聽到的一模一樣。
無數幽綠色的光點在房梁與牆壁的縫隙中同時亮起,像有人在黑暗中劃亮了幾千根火柴。
只不過亮起的不是火焰,是眼睛。
下一秒,黑色潮水從每一個縫隙、每一個孔洞、每一道裂縫中傾瀉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