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如同帶著倒刺的鉤子,狠狠扎進記憶最深處,將那些被原主刻意塵封、被時光掩埋、甚至被某種外力強行壓制的痛苦過往,血淋淋地鉤扯出來!
那不是屬於她林晚夕的記憶!那是屬於這具身體原主——那個真正的、早已在絕望中凋零的侯府少夫人——刻骨銘心的愛與痛!是她靈魂深處最慘烈、最不願觸碰的傷疤!
劇烈的頭痛如同無數鋼針在顱內攪動,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林晚夕的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她死死咬住下唇,鐵鏽般的腥甜瞬間瀰漫口腔。她猛地抬手,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指甲深深掐進太陽穴,試圖用更尖銳的疼痛來壓制那來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她蜷縮著身體,像一隻受傷的蝦米,幾乎要從席位上滑落下去!
“少夫人?您……您怎麼了?”身旁的年長夫人終於忍不住,驚慌地低撥出聲,伸手想要攙扶她。
這小小的騷動,在這剛剛恢復些許“輕鬆”氛圍的宴席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引起了附近幾桌人的注意。幾道帶著詫異、探究、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掃了過來。
蓮池對面,安國公府的席位上,慕容華那雙一直如同毒蛇般鎖定林晚夕的眼睛,驟然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清楚地看到了林晚夕那痛苦蜷縮、渾身顫抖的失態模樣!尤其是在那南疆武將報出“雲湛”之名後!
一個大膽而惡毒的念頭瞬間在他腦中成形,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雲湛……雲湛……”慕容華在心中瘋狂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爍著興奮到扭曲的光芒。他猛地想起之前調查林晚夕時,偶然從她江南舊僕口中挖出的隻言片語——一個姓雲的表哥,似乎與她有過一段舊情,後來去了南疆當兵,渺無音訊!
難道……難道眼前這個粗野的南疆蠻將,就是那個姓雲的舊情人?!
巨大的狂喜幾乎衝昏了慕容華的頭腦!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林晚夕這賤人,竟敢在御前與南疆舊情人眉目傳情(他自動腦補了林晚夕剛才抬頭看武將的動作)!還當眾失態至此!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將她徹底打入萬劫不復深淵的機會!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倒了面前案几上一個盛滿佳餚的精美碟盞!
“哐當——!”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如同一個突兀的訊號,瞬間撕裂了御花園中剛剛營造出的那點虛假的和諧!絲竹之聲戛然而止!所有的交談聲、低笑聲全部消失!無數道驚愕、疑惑、甚至帶著怒意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瞬間聚焦在突然站起的慕容華身上!
連高踞御座的蕭承燁,那雙流淌著暗金光輝的眼眸,也微微轉動,平靜無波地落在了這個突然失儀的安國公世子身上。
慕容華被這突如其來的寂靜和無數道目光刺得心頭一慌,但隨即,對林晚夕刻骨的恨意和即將報復成功的狂喜壓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點慌亂,臉上迅速堆起一種混雜著震驚、憤怒與“大義凜然”的複雜表情,抬手指向角落中痛苦蜷縮的林晚夕,聲音因為激動和刻意拔高而顯得有些尖利刺耳,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花園上空:
“陛下!陛下明鑑!定遠侯府少夫人林氏!她……她竟與這南疆蠻將暗通款曲!方才這蠻將通名之時,她神色劇變,舉止失措,痛苦失態至此!分明是心中有鬼!認出了這舊日情郎!此等不知廉恥、私通外敵、御前失儀之行徑,實乃我天朝之恥!請陛下嚴懲此婦,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轟——!
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下了一瓢冰水!
整個御花園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的目光,瞬間從慕容華身上,齊刷刷地、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射向了角落裡那個蜷縮顫抖的素白身影!
私通外敵!舊日情郎!御前失儀!
每一個詞,都足以讓一個女子萬劫不復!而此刻,它們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被慕容華當眾、在帝王和南疆使臣面前,狠狠地砸在了林晚夕頭上!
角落的陰影裡,林晚夕抱著頭,身體因劇痛和這突如其來的、毀滅性的指控而劇烈顫抖著,如同風中的殘燭。她甚至無法開口辯駁,那撕裂靈魂般的頭痛讓她眼前一片模糊,耳邊嗡嗡作響,只能聽到慕容華那尖利惡毒的聲音在反覆迴盪,如同地獄的喪鐘。
阿勒罕依舊端坐席上,墨黑的面具轉向林晚夕的方向,那雙幽深無底的眼睛,透過面具的眼孔,冷冷地“注視”著她此刻的痛苦與狼狽。他腰間那枚無聲的銅鈴,在無人察覺的角度,極其輕微地、詭異地……顫動了一下。
而那位剛剛獻禮完畢、單膝跪地的南疆將軍雲湛,在聽到慕容華那番指控的瞬間,猛地抬起了頭!塗滿油彩的臉上,那雙原本充滿戾氣和野性的眼睛,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寒潭,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震驚、難以置信、痛苦、以及一種被猝然揭穿、無處遁形的狂怒,瞬間淹沒了他的瞳孔!他死死地盯住了角落裡那個蜷縮的身影,塗著油彩的嘴唇無意識地張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喘!
整個麟德殿御花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無形的風暴,以林晚夕為中心,驟然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