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挫骨揚灰!” 校尉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幾名禁軍抬來了巨大的木柴堆,將卷著屍身的草蓆粗暴地扔了上去。火把被點燃,帶著硫磺氣味的火焰,毫不猶豫地投向了柴堆。
轟!
火焰瞬間升騰而起,貪婪地吞噬著草蓆和其下的殘軀。濃煙滾滾,帶著皮肉毛髮燃燒的焦臭氣味,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宮苑。火光跳躍,映照著周圍禁軍冰冷麻木的臉,也映照著瑤華宮那扇被狗血塗汙的朱漆大門,如同地獄的入口。
烈焰中,那身桃紅色的宮裝迅速化為飛灰,那具曾承載著無限野心和惡毒的軀體,在噼啪作響的燃燒聲中扭曲、變形、最終化為焦炭,又在烈焰的持續舔舐下,寸寸崩解,化為隨風飄散的、帶著惡臭的灰燼…
挫骨揚灰!
真正的挫骨揚灰!
這是帝王之怒的極致!是背叛者最徹底的湮滅!是連一絲痕跡、一縷魂魄都不允許存留於世的終極懲罰!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瘟疫,瞬間傳遍了整個禁宮。每一個角落,都瀰漫著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恐懼。柳貴妃…不,罪婦柳如雪…挫骨揚灰!柳家…九族盡誅!帝王的手段,比最凜冽的寒冬更酷烈!
詔獄深處。
這裡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只有永恆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濃重的血腥、腐臭、屎尿混合的刺鼻氣味。冰冷的石壁滲著水珠,滴答滴答,如同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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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底層一間狹窄、堅固如鐵桶的石室內,柳相蜷縮在冰冷的稻草堆上。曾經位極人臣、呼風喚雨的當朝宰輔,如今只是一個蓬頭垢面、形銷骨立、散發著惡臭的囚徒。華麗的紫袍早已被剝去,只剩下骯髒破爛的單衣。他的眼神渾濁呆滯,佈滿了血絲,如同兩口枯竭絕望的深井。
瑤華宮的慘劇和柳家覆滅的訊息,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早已透過獄卒那帶著嘲弄和恐懼的低語,鑽入了這間死牢。他知道,他的女兒,他精心培育、送入宮中、寄託了柳家全部野望的那顆明珠,不僅死得悽慘無比,死後更是遭受了挫骨揚灰的極刑!柳家滿門,無論老幼婦孺,皆成刀下亡魂!
完了…一切都完了…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柳相殘存的意志。他枯瘦如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渾濁的淚水混合著汙垢,無聲地滑過他溝壑縱橫的臉頰。
就在這時,石室那扇沉重的鐵門下方,用於遞送食物的小口被粗暴地拉開。一個豁了口的、骯髒的粗陶碗被推了進來,裡面是渾濁不堪、漂浮著幾片爛菜葉的所謂“湯水”。這是每日維持他這具殘軀不死的唯一東西。
看著那隻骯髒的碗,柳相呆滯渾濁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一個更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了他的腦海。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如同蠕蟲般一點點爬向那隻碗。枯枝般顫抖的手,艱難地捧起了它。渾濁的湯水在碗中晃盪,映出他扭曲如鬼的面容。
“嗬…嗬嗬…” 他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啞笑聲,眼神中透出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他死死盯著碗中自己扭曲的倒影,猛地,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將那骯髒的粗陶碗,狠狠砸向自己枯瘦如柴的額頭!
砰——!!!
一聲悶響!陶碗應聲而碎!鋒利的碎片四處飛濺!渾濁的湯水和爛菜葉潑了他滿頭滿臉!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分不清是湯水還是鮮血。巨大的撞擊讓柳相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稻草堆上。
然而,他並未昏厥。額頭的劇痛和溫熱的液體反而刺激了他麻木的神經。他躺在冰冷的草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破碎的陶片散落在他身邊,其中一片較為鋒利的,恰好落在他攤開的手掌旁。
柳相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盯住了那片沾著血汙和湯漬的碎瓷片。
他彷彿看到了解脫的途徑。
他用那隻沾滿汙穢和血跡的手,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抓起了那片鋒利的碎瓷片。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
然後,他做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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