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署的混亂暫時平息,但目睹了全過程的傷患和醫者們,內心的波瀾卻剛剛開始。竊竊私語如同瘟疫般在壓抑的空氣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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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嗎?那血……是藍色的!”
“妖……妖怪吧?人血哪有藍色的?”
“別胡說!林姑娘救了人!那老藥人剛才都快斷氣了!”
“是救了……可那手段……那銀針都裂了!那毒氣……看著就邪門!”
“她自己也快不行了……為了救人把自己搭進去……”
“聽說她是皇后……”
“皇后?就是宮裡傳的那個……用蠱的妖后?”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可……金鑾殿上那次……蠱蟲爆開……死了好多人……也是真的啊……”
“這次又……這藍色的血……引毒出來……太邪性了……”
“是邪性……可也真救了人……”
“救了臨川的人,可宮裡……陛下……”
恐懼、疑惑、感激、以及深埋的、對“蠱術”、“妖邪”的天然畏懼,在人群中發酵、交織。林晚夕昏迷的身影,此刻在眾人眼中,不再是單純的醫者或皇后,而成了一個充滿矛盾、神秘莫測、亦神亦魔的符號。她救了人,卻用了凡人無法理解的手段,付出了慘烈的代價,更勾起了對金鑾殿蠱爆慘劇的恐怖記憶。
沒有人注意到,在醫署角落的陰影裡,一個穿著不起眼灰色短打、臉上帶著病容的男人,飛快地在一張粗糙的草紙上記錄著什麼。他的筆跡潦草卻精準:
“……戌時三刻,妖后林氏,於臨川醫署,當眾行邪法。割腕取冰藍妖血一滴,以金針引邪毒出瀕死藥人體外,毒凝如活物,蝕銀崩針!施法畢,林氏妖力大損,面如金紙,幾近殞命,疑遭反噬。圍觀者皆駭然,‘妖后’、‘邪術’之私語不絕。金鑾舊事重提,民心惶惶。藥人雖暫活,然邪毒未清,後患無窮。此景妖異,恐非祥兆,動搖國本之根苗已現!” 寫罷,他將草紙捲成細條,塞入一個空心的蘆葦杆中,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門外濃重的夜色裡。
千里之外,帝都,皇宮,御書房。
死寂,沉重的死寂,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陳舊卷宗散發的腐敗甜腥,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氣裡。燭火不安地跳躍,光影在冰冷的黑曜石地磚和御案上那兀自低沉嗡鳴的汙濁玉璽上扭曲晃動。
蕭承燁依舊昏迷不醒,躺在福海懷中,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華麗的龍袍被暗紅和淡藍冰晶混雜的血漬浸透,勾勒出形銷骨立的輪廓。太醫令和院判跪在一旁,面無人色,金針插滿了帝王幾處要穴,卻如同插在朽木之上,只能勉強吊住那絲隨時會斷絕的氣息。每一次帝王微弱胸膛的起伏,都牽動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地上,沈昭拼死送回的皮紙拓片攤開著。鎖鏈纏繞的獻祭少女浮雕,猙獰盤踞的玄淵圖騰,扭曲邪惡的古老符文,還有那個被單獨拓印下來的、位於血槽符文核心的微小孔洞標記……在燭光下散發著無聲的猙獰與不祥。旁邊,是那捲攤開的“永錮”密檔。首頁那朵凝固了六十年的巨大噴濺狀血痕,如同張開的惡魔之口。後面泛黃的紙頁上,那些關於心臟孔洞、精血抽乾、枯槁如百年乾屍的冰冷記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地獄爬出的詛咒。
福海佈滿血絲的老眼,空洞地望著眼前這三樣東西——汙穢的玉璽、染血的拓片、塵封的血案卷宗。它們如同三把鑰匙,共同指向一個深不見底、充滿汙穢與血腥的黑暗深淵。玄淵王族、血脈獻祭、詛咒源頭、大祭司滅門、心臟孔洞、精血抽離……這些碎片在帝王瀕死的御書房內,被一條無形的、沾滿血腥的鎖鏈,冰冷地串聯在了一起。而鎖鏈的另一端,緊緊束縛著棲梧宮那位冰封的皇后!這滔天的罪惡與詛咒,最終卻要由她來承受反噬的冰寒與死亡!
“陛下……您可要撐住啊……” 福海的聲音嘶啞破碎,老淚沿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滴在帝王冰冷的手背上。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就在這時——
呼!
一陣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帶著山林間清冽寒意的風,毫無徵兆地捲入了死寂的御書房!這風並非來自門窗,彷彿憑空而生,目標極其明確——地上那張拓印著鎖鏈纏繞少女浮雕的皮紙!
燭火被這突如其來的寒風捲得劇烈搖曳,光影瘋狂晃動。
在福海、太醫令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只見那皮紙拓片上,被粗糲鎖鏈死死纏繞的少女纖細脖頸、腰肢、手腕處,毫無徵兆地……凝結出了一層極其細微、如同冬日清晨最薄霜花的……淡藍色冰晶顆粒!冰晶覆蓋在拓印的墨色線條之上,在搖曳的燭光下,反射出點點幽冷、純淨的微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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