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夕看著少年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陣熟悉的感覺,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蕭承燁握住她的手,低聲道:“看來,我們的行蹤,還是被認出來了。”
林晚夕微微一笑:“認出來也好,正好聽聽百姓的心裡話。”
約莫一刻鐘後,當帝后二人準備離開藥鋪,繼續往前走時,卻見街道前方,一群百姓正朝著這邊走來。他們沒有喧譁,只是自發地排成兩隊,中間讓出一條寬敞的道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帝后二人,眼中充滿了激動與感激,不少人的眼眶都紅了。
為首的,正是剛才那個跑開的少年。他手裡捧著一個粗瓷碗,碗裡盛著清澈的泉水,步伐沉穩地朝著帝后走來。他的身後,跟著數十位鄉老,其中幾位老者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卻走得格外堅定,正是當年從腐心瘴災難中倖存下來的老人。
周圍的行人見此情景,也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圍了過來,卻沒有人喧譁,只是靜靜地看著。
少年走到帝后面前三步處,停下腳步,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將手中的瓷碗高高舉過頂。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異常清晰響亮:
“臨川郡‘淨雪堂’學徒阿生,率臨川父老,恭迎陛下、皇后娘娘聖駕!”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淚光,聲音愈發堅定:“三年前,腐心瘴肆虐,是娘娘以血引蠱,救我臨川百姓於水火;三年後,陛下推行新政,建淨雪堂、修水利、發良種,讓我臨川重獲新生!臨川百姓,永感陛下、娘娘再造之恩!此杯乃臨川新泉,清甜甘冽,皆拜陛下與娘娘所賜,請娘娘飲下!”
“恭迎陛下、娘娘聖駕!”身後的鄉老與百姓齊齊跪倒,呼聲真摯而熱烈,響徹整條街道。
“阿生……”林晚夕渾身一震,猛地認出了眼前的少年!他就是當年那個在屍山血海中,被腐心瘴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孩童!那時候,阿生只有十歲,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渾身皮膚髮黑,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是她不顧自身安危,以心頭血為引,催動淨雪蠱,才將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沒想到,三年過去了,那個瘦骨嶙峋的孩童,竟長成了如此英挺的少年,還成為了淨雪堂的學徒,要繼承她的衣缽,守護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林晚夕的眼眶瞬間溼潤,她快步上前,微微俯身,雙手接過那碗泉水。泉水還帶著一絲涼意,卻瞬間溫暖了她的心房。她看著阿生,聲音哽咽:“阿生,你長大了。”
阿生用力點頭,淚水從眼角滑落:“是娘娘給了阿生第二次生命!阿生髮誓,要像娘娘一樣,學好蠱醫之術,治好所有百姓的病,不辜負娘娘和陛下的期望!”
蕭承燁上前,伸手扶起阿生,又對著跪伏在地的百姓們溫聲道:“都平身吧。朕與皇后今日微服而來,並非為了聽你們的感激之語,只是想看看你們如今過得好不好。”
他環視著眾人,目光落在那些蒼老的面孔上,聲音沉穩而有力:“當年臨川遭難,朕與皇后心中愧疚。如今見你們安居樂業,田地豐收,醫館將成,朕心甚慰。但這並非朕與皇后之功——是你們自己不放棄希望,辛勤勞作,才讓臨川重現生機;是天下臣民同心同德,才讓新政得以推行。這一切,都是你們自己掙來的!”
百姓們這才緩緩起身,卻仍圍在帝后身邊,不願散去。一位拄著柺杖的老者走上前,抹著眼淚道:“陛下說的哪裡話!若不是娘娘當年捨命相救,我們這些人早就成了腐心瘴的犧牲品,哪還有今天的日子!後來陛下派人來修水利,清淤泥,還給我們發新的稻種,教我們防治病蟲害,這才讓我們有了好收成。現在又要建淨雪堂,以後生病再也不用怕了……陛下和娘娘的恩情,我們臨川百姓一輩子都忘不了!”
“是啊!”旁邊一位中年婦人接過話茬,“我家男人當年得了腐心瘴,是娘娘的醫帳救了他!現在我們家種了三畝田,去年收的糧食吃不完,還能拿到城裡賣錢!這都是託陛下和娘娘的福啊!”
百姓們七嘴八舌地訴說著自己的生活變化,有人說家裡添了新傢俱,有人說孩子進了學堂,還有人說準備開個小鋪子……一張張真摯的笑臉,一句句樸實的話語,如同暖流般湧入林晚夕的心中。她知道,當年所有的犧牲與付出,所有的艱難與抉擇,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回報。
蕭承燁緊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低聲道:“晚夕,你看,這就是我們想要的天下。”
林晚夕抬頭看向他,眼中閃爍著淚光,卻笑著點了點頭。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周圍是百姓們的歡聲笑語,空氣中瀰漫著麥浪與草藥的清香——這就是她心中最美好的人間煙火。
然而,就在這祥和的氛圍中,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遠處傳來。那聲音越來越近,打破了街道的寧靜。眾人紛紛轉頭望去,只見一騎快馬朝著這邊疾馳而來,馬上的騎士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臉上滿是焦急,背上還揹著一個黑色的密報袋。
騎士看到人群,並未減速,只是高聲喊道:“緊急密報!北境急報!請讓讓!”
人群下意識地讓開道路,騎士策馬而過,馬蹄揚起的塵土落在地上,卻讓原本溫暖的氛圍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蕭承燁的臉色微微一變,他認出那是軍機處的信使——能讓軍機處如此緊急派遣信使的,必定是關乎國家安危的大事。
林晚夕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看向蕭承燁,眼中帶著幾分擔憂。蕭承燁握緊她的手,低聲道:“別擔心,先看看再說。”
信使並未走遠,而是在不遠處的驛站停下,迅速翻身下馬,朝著郡守府衙的方向跑去。顯然,他是要先將密報交給郡守,再由郡守加急送往京城。
周圍的百姓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原本熱鬧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有人小聲議論著:“北境怎麼了?難道又出事了?”
蕭承燁的目光落在信使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他知道,北境一直不太平,當年與蠻族的戰爭雖已結束,但邊境的摩擦從未停止。此次緊急密報,恐怕不是小事。
“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蕭承燁對林晚夕道,“秦風會去打聽密報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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