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威力竟至於斯!”公輸衍看著演示場地上留下的焦痕,又是驚喜又是駭然。
“院長,此筒燃料燃燒極烈,無法補充,實為一次之用。且後坐力頗大,需雙手持握,小心灼傷自身。”墨翟臉上滿是菸灰,卻興奮異常,“然其焚燬穢物之效,足矣!”
“好!便命名其為‘蠱焰筒’!”公輸衍當場拍板,“即刻核算成本,簡化工藝,全力投產!優先以陶土為筒,若產能不足,則以厚竹筒替代!”
帝國的戰爭機器再次展現了可怕的組織能力。在格物院的技術指導和朝廷的嚴令下,周邊的窯廠、工匠鋪被迅速動員起來,日夜不停地燒製陶土筒身、加工竹筒、配製燃料(在偏遠安全地帶進行)、組裝成品。
數以萬計的驅菌面罩和首批數千支蠱焰筒,被裝上馬車,由精銳騎兵護送,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南麓郡林晚夕處以及舊鎮前線蕭承燁的大營。
當這批特殊的物資抵達南麓郡時,林晚夕正強撐著病體,監督著一處新發現的屍坑的清理工作。儘管採取了簡單的布巾掩口鼻和潑灑石灰的措施,但惡臭和瀰漫的汙穢之氣仍讓不少役夫感到不適甚至嘔吐,進度緩慢。
就在這時,來自格物院的車隊到了。
開啟箱子,看到那製作簡單卻設計巧妙的驅菌面罩和那造型粗獷、卻透著一股危險力量的蠱焰筒時,林晚夕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親自示範,將驅菌面罩戴好,那藥粉散發出的淡淡草藥氣息瞬間隔絕了大部分惡臭,令人心神一安。她又令一名膽大的侍衛操作蠱焰筒。
隨著引信嗤嗤燃燒,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粗長的火龍怒吼著撲向屍坑!
熾熱的氣浪席捲開來,惡臭被灼熱的氣息和一種奇異的、帶著硫磺和草藥味的焦香取代。那堆積如山的穢物在恐怖的高溫下迅速焦黑、收縮、化為飛灰!效率比之前用柴火燒快了何止十倍!而且焚燒得極為徹底。
在場的所有役夫和官員都驚呆了,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有了這些利器,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清理工作,似乎不再那麼可怕。役夫們紛紛領取消毒後的驅菌面罩,心中大定。而蠱焰筒則由專人操作,專門對付最頑固、汙染最嚴重的區域。
林晚夕立刻下令,將大部分驅菌面罩分發給參與清理、醫護、淨水工作的流民和本地百姓,小部分和蠱焰筒一起,火速支援舊鎮前線。她甚至提筆給公輸衍回信,肯定了格物院的成果,並提出了幾點小小的改進建議(比如面罩夾層可否設計成易更換式,蠱焰筒的握持處可否加設隔熱層等)。
效率的提升是立竿見影的。南麓郡及其周邊區域的衛生清理工作進度大大加快,瘟疫爆發的風險進一步降低。而舊鎮前線,得到了這批物資後,處理戰場遺體、焚燒怪物殘骸、甚至在某些情況下用來阻滯怪物衝鋒(雖然效果不如對穢物明顯,但熾熱火浪仍能造成可觀的混亂和傷害),都起到了重要作用。
格物院與深宮皇后的一次跨越千里的“隔空對話”,結出了意想不到的碩果。古老的蠱術智慧與現代的格物工藝,在戰爭的熔爐中淬鍊融合,綻放出耀眼而實用的光芒。
然而,就在林晚夕忙於推行新器具、疫區情況日漸好轉之際,一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正嫉恨地注視著這一切。
帝都,深宮。
賢妃沈靜姝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聽著心腹宮女低聲稟報著宮外傳來的訊息。當聽到皇后林晚夕不僅在疫區站穩腳跟,竟又弄出什麼“驅菌面罩”、“蠱焰筒”,引得朝野私下稱讚,甚至陛下都特意下旨嘉獎格物院時,她保養得宜的美麗面龐漸漸扭曲,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
“病得快死的人了,還不安分!倒讓她一次次出了風頭!”沈靜姝的聲音又低又冷,充滿了怨毒,“還有那個格物院的老匹夫,倒是會趨炎附勢!”
她揮退了宮女,獨自在殿內踱步。兄長沈昭重傷昏迷,沈家在軍中的影響力正受到質疑。而那個林晚夕,明明該被寒毒折磨致死,卻偏偏一次次化險為夷,甚至還贏得了聲望!絕不能再讓她這麼下去了!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她心中慢慢成形。林晚夕不是靠著防治瘟疫贏得人心嗎?那如果……她自己也染上那可怕的瘟疫呢?一個病入膏肓的皇后,再加上無藥可救的菌殖之症……那才是真正的絕路!
她走到妝臺最底層,取出一個小心翼翼隱藏的、密封的細小琉璃瓶。瓶底,只有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色彩詭異的灰塵。這是她透過隱秘渠道,花巨大代價才弄到的一點來自舊鎮邊緣的“灰塵”——那些知情人都諱莫如深地稱之為“死亡之塵”或“菌孢”。
她不敢直接開啟,只是隔著琉璃瓶看著那一點致命的微塵,眼中閃爍著瘋狂而陰冷的光芒。
“去,”她喚來那名絕對心腹的、從沈家帶進宮的貼身宮女,將琉璃瓶遞給她,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毒蛇吐信,“想辦法,把這東西,混進送往南麓郡的、給皇后娘娘的‘慰問’品裡。最好是……貼身的衣物。記住,做得乾淨利落,萬無一失!”
那宮女臉色瞬間煞白,手微微顫抖,顯然知道此物的可怕。但在沈靜姝冰冷的目光逼視下,她不敢違逆,只得顫抖著接過那如同燙手山芋般的琉璃瓶,死死攥在手心。
“奴婢……遵命。”宮女的聲音細若蚊蚋,低下頭,掩去眼中的恐懼。
一場針對林晚夕的、極其陰險的暗算,藉著宮廷物資調動的掩護,悄然展開了。而目標,正是那位剛剛因格物院的援助而稍感寬慰、卻不知致命危險正悄然逼近的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