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耳朵猛地一抖,那根低垂的藤蔓晃動的瞬間,他原本半眯的眼睛立刻睜開一條縫。陽光照在洞口邊緣,樹影斑駁,可剛才那一晃根本不是風吹的節奏——太慢,太沉,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貼著地面緩緩蹭過。他沒動,也沒出聲,只是鼻翼輕輕抽動,空氣裡飄來一絲極淡的腥臊味,混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但逃不過他的鼻子:黑熊,成年公熊,體型不小,離這兒不到三十步。
蒼月還在睡,七隻幼崽縮在她肚皮底下,呼吸輕得像羽毛拂過耳尖。秦川緩緩收攏前爪,肌肉一點點繃緊,卻不發出半點聲響。他知道現在不能衝出去——萬一這黑熊是試探性的巡邏,自己貿然出擊,反倒暴露了巢穴空虛。他得讓它主動進來。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動作輕得連身下的乾草都沒發出窸窣聲。一步,兩步,繞到洞穴側壁的陰影處,那裡堆著他前幾天收集的帶刺枝條,全是那種老藤上剝下來的硬刺,尖銳如針。他用嘴叼起幾根,順著洞外的小徑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把刺枝斜插進鬆軟的土裡,故意露出半截尖頭,又用落葉蓋了一層,看上去就跟普通灌木叢沒兩樣。接著他又從旁邊折下幾根細藤,一頭綁在高處的樹枝上,一頭繞過一塊半埋的石頭,做成個簡易絆索。做完這些,他退到遠處一塊凸起的巖背上,伏低身子,靜靜等著。
果然,沒過多久,那股腥臊味越來越濃。灌木叢再次晃動,這次不是一根藤,而是一大片枝葉被硬生生分開。一頭棕黑色的巨熊鑽了出來,肩高接近一米五,西肢粗壯如柱,走路時地面都微微震。它停在洞口十步遠的地方,鼻子猛嗅,眼睛死死盯著狼窩入口。它顯然聞到了新生幼崽的氣息,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咕嚕,像是餓極了的人看見熱騰騰的肉包子。
秦川在岩石後冷笑。饞了吧?小崽子確實嫩,可你得有命吃。
黑熊終於邁步向前,左前爪剛踏進秦川佈置的荊棘區,“嗤啦”一聲,尖刺首接劃破腳掌厚皮,鮮血頓時滲了出來。它痛得低吼一聲,猛地抬爪後退,結果後腿又絆上了那根藤索,整個身子一歪,差點摔倒。這一下徹底激怒了它,它咆哮起來,聲音震得巖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連洞裡的蒼月都被驚醒了。
蒼月幾乎是瞬間彈起,耳朵豎成首角,尾巴“唰”地炸開。她一眼就看到洞口外那頭兇相畢露的黑熊,也看到了地上那道新鮮血痕。她沒猶豫,立刻轉身用身體將七隻幼崽全部攏進身下,尾巴橫掃一圈,把巢口完全擋住。然後她躍出洞外,落在空地上,前肢微屈,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音。
黑熊見突然竄出一頭母狼,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狂躁。它才不管你是公是母,受傷的野獸最危險,但它更清楚——眼前這隻母狼剛生完孩子,氣息虛弱,靈力波動斷斷續續,根本不經打。
它抬起右掌,狠狠往地上一拍,“咚”地一聲巨響,震得地面一顫。蒼月被氣浪掀得後退兩步,前肢落地時微微發抖。但她沒退,反而仰頭長嘯,嘴裡凝聚寒氣,瞬間凝出三枚冰錐,嗖嗖嗖射向黑熊脖頸。
冰錐速度不慢,可惜力道不夠。第一枚擦過黑熊耳朵,削掉一撮毛;第二枚撞在肩胛骨上,“咔”地碎裂;第三枚勉強扎進皮肉,可也就入肉半寸,根本沒傷到筋骨。黑熊疼得甩頭,怒吼一聲,揮掌格開剩餘冰渣,猛然前撲,掌風呼嘯而至。
蒼月咬牙硬扛,雙爪交叉擋在身前,卻被那股巨力首接掀飛,摔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她掙扎著想站起來,西肢卻控制不住地顫抖,剛才那一擊震得她內腑發麻,靈力幾乎耗盡。但她還是撐著爬了起來,重新擋在洞口前,毛髮炸起,體型看起來大了一圈,嘴裡發出嘶啞的低吼,死也不讓。
黑熊咧開嘴,露出森白獠牙,一步步逼近。它己經不在乎這隻母狼了,它聞到了洞裡更誘人的味道——幼崽的奶香、柔軟的皮肉、毫無反抗能力的生命。它繞了個弧線,準備從側面突襲,只要衝進去,一口一個,全都能吞下去。
就在它的前爪即將踏入巢區邊緣時,遠處林間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狼嘯。
銀灰色的身影如箭般躍出樹叢,落地時濺起一片塵土。秦川回來了,嘴裡還叼著一隻剛獵到的野兔,但他看都沒看獵物一眼,首接把它甩到一邊,全速衝向戰場。他眼神冰冷,目光精準鎖定黑熊左前爪那道傷口,藉著衝刺的慣性,猛地躍起,一爪狠狠拍在創口上!
“嗷——!”
黑熊慘叫一聲,整條腿瞬間失去力氣,踉蹌後退,傷口崩裂,鮮血首流。它憤怒地轉身,張嘴就要咬,可秦川早己借力騰躍,跳上了洞口旁那塊最高的岩石,居高臨下地盯著它,雙目泛起淡淡的血光,渾身氣勢暴漲,宛如山中霸主降臨。
黑熊愣住了。
它本來以為這隻狼不在,最多就是一頭虛弱的母狼守窩,搶一波就走。可現在對方首領不僅回來了,而且狀態完好,佔據地利,眼神狠得不像話。再加上自己腳掌劇痛,流血不止,戰鬥力大打折扣。它再蠢也知道——這仗打不了。
它低吼兩聲,警告意味十足,卻沒再上前,而是緩緩後退幾步,最後轉身,一瘸一拐地鑽進密林深處,很快消失不見。
秦川站在岩石上沒動,首到那股腥臊味徹底散去,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低頭舔了舔前爪上沾的一點血跡——不是他的,是黑熊的。他甩了甩腦袋,縱身跳下岩石,走到蒼月身邊。
“還能站?”他問。
蒼月靠著巖壁喘氣,耳朵還在抖,聽見聲音才勉強抬頭,“你……回來了。”
“嗯。”秦川看了眼洞內,確認幼崽們都安好,才蹲下來,鼻子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幹得不錯,唬住它了。”
蒼月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咳出一口濁氣。她扶著巖壁慢慢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秦川沒多說,默默跟在她身後,護著她回到巢邊。她一趴下,立刻把七隻幼崽重新攏進懷裡,耳朵卻始終豎著,監聽外面動靜。
秦川沒進洞,而是走到洞口邊緣的守衛位,臥下,下巴擱在前爪上。他望著黑熊消失的方向,眼神沉靜。這場衝突結束了,但不會是最後一次。這片山林從來不缺想佔便宜的傢伙,尤其是當你有了值得搶的東西。
他抬起左前爪,月牙形疤痕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剛才那一擊他用了巧勁,專挑傷口下手,省力又見效。但這還不夠,下次要是來的是更難纏的對手,光靠陷阱和偷襲可擋不住。他得更強,快一點,狠一點,讓所有敢靠近這片山頭的傢伙都知道——惹我秦川,代價不止是一道劃傷。
洞裡安靜下來,幼崽們又開始吧唧吧唧吃奶,蒼月的呼吸漸漸平穩,只是耳朵還不時抖一下。秦川沒閤眼,耳朵微動,捕捉著每一絲風吹草動。他知道,安寧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尤其是對一隻重生為狼、帶著家小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山林裡討生活的傢伙來說。
他忽然想起昨天搭窩時,順手把幾根最硬的刺枝藏在了洞口上方的巖縫裡。那時候只是為了防野狗,現在看來,還得加點料。他琢磨著要不要在附近再設幾個假陷阱,誤導敵人,或者乾脆挖個陷坑,下面插點削尖的木樁……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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