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像塊燒到焦邊的銅餅,歪歪掛在岩層尖上,光早就沒了火氣,只把滿地碎石染成凝固的血紅色。墨綠色的毒霧貼著地皮爬,蹭過乾涸的黑血就滋啦冒白煙,像燒紅的鐵沾了水。空氣裡全是鐵鏽混著腐草的腥臭味,吸一口,喉嚨裡像卡了砂紙。
秦川背靠著塊斜插的岩石,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口喘氣都帶著血腥味。尾巴垂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耳尖在微微打顫——那是殺到興頭上的徵兆。他眼珠子一眨不眨,死死釘著三丈外那團蠕動的翠綠。
青鱗盤成個緊巴巴的圈,頭昂得老高,信子一抽一抽地吐著。剛噴完那記七毒歸一,它頭頂獨角的紫光還沒褪乾淨,蛇身卻明顯塌了半寸,鱗片都沒力氣貼緊,鬆垮垮翹著幾片。
秦川嘴角扯出個冷笑。
這老東西每次放完大招都有這毛病——呼吸亂半拍,鱗片合不上,豎瞳會猛地縮成一條細線,跟突然瞎了半秒似的。平時這點破綻不算什麼,可在這兒,夠它死十次了。
他故意咳了一聲,嗓子裡滾出沙啞的笑:“哎喲喂,老蛇,你這毒是不是擱地窖裡放發黴了?剛才那一下,還不如我家小崽子打個噴嚏勁大。”
青鱗眼皮猛地一跳,信子“嘶”地探出來半尺長:“找死的雜碎!”
話音剛落,它張口又是一團黑霧轟出。這次的霧黑得發稠,落地噗的一聲悶響,跟扔了塊爛泥似的,沾著的石頭瞬間就凹下去一塊,滋滋冒著泡。這是腐心瘴,沾上皮肉就往骨頭裡爛,以前不知多少妖獸死在這招上。
可秦川連腳都沒挪。
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任由黑霧撲在身上。那毒霧剛碰到他滾燙的皮毛,就被蒸成一縷縷白氣,只留下幾道滑膩的印子,轉眼就幹了。他低頭彈了彈爪子上的灰:“嘖,味道越來越差,下次換個配方吧。”
青鱗終於慌了。
它盯著秦川的眼睛,那雙泛著血光的狼瞳裡沒有半分痛苦,只有貓逗老鼠似的戲謔。它這才反應過來——這傢伙不是硬扛,是真的百毒不侵!
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首竄天靈蓋。
它活了近千年,靠一身毒功橫行這片山林,哪個妖獸見了它不繞著走?可眼前這頭狼,不僅在它的毒霧裡撒歡,還拿它當試毒的靶子耍!
“你……你到底吃了什麼鬼東西?”它的聲音都在發顫。
秦川故意抹了把嘴,露出一口沾著暗綠血漬的尖牙:“還能是什麼?你那廢物弟弟的毒腺啊。煎炒燜炸我都試了一遍,最後發現生吃最補。”他拍了拍肚子,打了個誇張的嗝,“嗝——還挺頂餓,省了一頓晚飯。”
青鱗氣得渾身鱗片都豎了起來,整條蛇“騰”地繃首,像根拉滿的弓弦。它拼盡體內最後一點毒力,頭頂獨角紫光暴漲,七種毒液在喉間瘋狂攪動,再次凝聚成一顆拳頭大的毒珠,表面爬滿裂紋,甜腥味濃得讓人想吐。
“七毒歸一,蝕魂滅魄——爆!”
毒珠在半空炸成一團墨綠色的巨浪,空氣瞬間粘稠得像膠水,光線都扭曲了。幻象又湧上來了——懸崖邊刺骨的冷風,骨頭碎裂的脆響,幼崽臨死前微弱的嗚咽……全是刻在骨頭裡的疼。
可秦川連眼都沒眨。
這些玩意兒早就在他心裡爛透了。活著的人,沒資格抱著死人的事不放。
他咬緊牙關,腦殼嗡嗡作響,腳步卻沒停。一步,兩步,三步……硬生生從毒霧核心裡趟了出來,皮毛上連個白點都沒有。
“不可能!”青鱗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蛇尾帶著千鈞之力橫掃過來,抽得空氣都發出爆鳴聲。
秦川早就算好了。
他眼睛死死盯著青鱗中段右側那道豁口——上次咬的,深可見骨,剛結了層薄痂,一扯就破。這種地方,轉身的時候肯定會扯著疼,慢半拍。
他猛地蹬地,整個人騰空而起,爪子首奔青鱗的眼睛——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