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耳朵尖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風，不是鳥叫，也不是溪水撞在石頭上的叮咚聲。是某種沉得壓人的動靜，像燒紅的鐵塊砸進冷水裡，滋啦一聲悶響，連林間飄著的晨霧都跟著凝了半秒。
他沒睜眼，只是鼻翼輕輕抽了抽。那股熟悉的鐵鏽混著冷香的味道又來了，比昨夜濃了一分，還多了點雷劈過石頭的焦糊氣——是修士靈力散在空氣裡的尾巴。
來了。
蒼月幾乎是同一瞬間從草窩裡支起了腦袋。她沒出聲，尾巴尖那抹淡藍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像冰層底下淌著的暗河。她抬眼看向秦川，秦川抬了抬左前爪，那道月牙形的疤痕朝上：按計劃來。
沒再多說一個字，也不需要。昨夜熬到後半夜，該說的早都說透了。誰衝前，誰斷後，什麼情況撤，什麼地方打埋伏，這些東西不用刻在腦子裡，早融進狼群的骨頭裡了。現在要做的，就是把練了百遍的東西，實打實砸在敵人身上。
秦川把肚皮貼緊地面，順著巖臺的邊緣滑下去，動作輕得連草葉都沒晃一下。蒼月跟在他右側三步遠，爪子踩在腐葉上連點聲響都沒有，呼吸勻得像沒動過。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育幼洞前的空地，地上還留著小狼們昨夜練閃避踩出的淺坑，可誰也沒回頭看一眼。
林帶邊緣的霧還沒散，白濛濛的，能見度不過十幾丈。秦川停在一道土坡後面，耳朵轉向東南。那邊有動靜——不是腳步聲，是空氣被什麼東西掃過的細微震顫，是修士的探測牌。
“三隊人，正面壓，兩邊伏，後路堵。”昨夜他蹲在巖頂說的話還在耳邊。現在看來，這幫人學乖了，不一股腦往上衝，先派探子探路。
很好。
秦川咧了咧嘴，露出一點白牙，不是笑，是提醒自己：別急，讓他們先動。
果然，沒半盞茶的功夫，一道青光從霧裡射出來，擦著枯樹幹飛過去，咚的一聲釘在後面的巖壁上，炸起一小片碎石。是符籙炸出來的，力道不重，就是明著喊話：看見你了，別藏了。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連飛來，專挑死角打。有的砸在坡上震起塵土，有的轟在樹冠上，驚得一群烏鴉撲稜稜飛上天。
北坡那邊立刻傳來壓抑的低吼。幾隻半大的狼按捺不住，爪子把腐葉刨得嘩嘩響，眼睛亮得冒火。
“穩住。”秦川喉嚨裡滾出一聲極短的低吼，不響，卻像塊石頭壓下去，所有躁動瞬間就沒了。他知道這些崽子憋了多久，昨夜練到腿軟摔在泥裡，爬起來還要再衝一遍，就等著今天咬一口。可現在亂了，就全完了。
他回頭瞥了蒼月一眼。
蒼月點頭，身形一晃就竄出去五丈遠，雪白的影子在霧裡劃了道弧線。她沒衝正面，斜插進左邊的矮灌木叢，爪子尖凝出一層細霜，輕輕一甩，空氣裡立刻飄起細碎的冰屑，晨光一照，閃著冷光。
這是動手的訊號。
幾乎同時，三隻早埋伏好的年輕狼從三個方向竄出來，照著昨夜練的，滾的滾，跳的跳，滑的滑，動作快得像三道灰影，正好撞在冰屑炸開的那一刻。
霧裡立刻有人喊，聲音裡帶著點見著獵物的興奮：“活物！東北角三頭！”
“西南也有！速度快得很！”
“慌什麼！結陣！張符網！”第三個聲音冷靜些，是帶隊的。
秦川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成了。
你們一緊張，就露餡了。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蒼月的小隊吸走，秦川西肢猛地一蹬，像顆出膛的子彈貼著爛泥地竄了出去。這片地昨夜剛下過雨，滑得能摔死人，人類嫌髒嫌滑不肯走的地方，對狼來說跟平地沒兩樣。
銀灰色的皮毛瞬間被水汽打溼，他毫不在意，藉著晨霧和沼澤騰起來的熱氣掩護，悄無聲息繞到了敵人的屁股後面。
十丈……八丈……五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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