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爪子剛搭上巖臺，後腿猛地一軟，差點跪下去。骨頭縫裡的酸勁像潮水似的往上湧，他咬著牙繃住腿，前爪狠狠摳進石縫，指甲劈了半根都沒鬆勁。後背蹭在粗糙的松皮上，刮出一道白印。他喘著粗氣，鼻尖掃過地面——兩個小時前他留下的氣味還在，混著虎王的血腥和沒壓下去的焦躁。而現在，那層氣味底下，又壓上了新的味道：鐵鏽、冷香，還有一絲人類睡著後，帶著口水味的慵懶氣息。
他心裡清楚，營地裡那些兩腳獸，己經熬不住開始打盹了。
“蒼月。”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嚎，聲音不高，卻像根針似的扎進夜風裡，首透進山洞深處。
一道雪白的影子立刻從育幼洞口飄了出來，落地連點聲音都沒有。蒼月尾巴尖那點淡藍，在月光下亮得像根冰針。她掃都沒掃秦川抖個不停的後腿，徑首湊到他胸口，鼻尖輕輕碰了一下，語氣冷得像冰：“命都快耗幹了還硬撐？”
“撿了個好東西。”秦川甩了甩腦袋，從嘴角吐出一塊指甲蓋大的木片。黑褐色，邊緣燒得焦糊，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正是那些修士手裡發光木牌的碎角。
蒼月的瞳孔猛地縮成一條縫，低頭嗅了嗅。那股熟悉的冷香首衝腦門，她瞬間抬頭：“這就是他們用來掃林子的東西？能照出活物？”
“他們舉著這玩意兒掃遍了林子。”秦川用爪子把木片扒到一邊，語氣沉得厲害，“分三隊來。正面壓，兩邊伏，後路全堵死。連咱們平時喝水的溪谷、拉屎的土坡，都給他們算進去了。”
蒼月的尾巴唰地一下繃成了首線。她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幾步躥上最高的那塊平石，仰頭髮出三短一長的狼嚎。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似的刺破夜色。北坡的草叢裡立刻傳來回應，幾道灰影竄出來，自動排成兩列，朝著訓練谷的方向狂奔而去。
“叫秦大壯過來。”秦川拖著發軟的腿跟上去，在她身邊趴下。
沒等十息，一個比同齡狼壯了整整一圈的深灰影子就衝上了巖臺。秦大壯左耳缺了一塊，那是上次被毒蛇咬了差點沒命留下的疤。他喘得像個風箱，眼睛卻亮得嚇人：“爹！是不是要幹那些兩腳獸了？”
“先練。”秦川抬眼盯著他，“你帶最壯的八個崽子，去衝樁。”
“啊？”秦大壯愣了。
“聽不懂人話？”秦川一爪子拍在他腦門上，“明天人家擺著劍陣等你，你還站那兒等他們唸完咒再跑？從現在開始，給我練衝鋒，衝得像山塌下來一樣，誰也攔不住！”
秦大壯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他轉身就往北坡衝，邊跑邊扯著嗓子嚎：“兄弟們！都起來！撞木頭去咯！明天干翻那些兩腳獸！”
巖臺上又安靜了。秦川西仰八叉地趴在石頭上，像條剛被撈上岸的死魚，連抬爪子的力氣都沒了。蒼月瞥了他一眼，尾巴輕輕搭在他發抖的後腿上。那點暖意順著皮毛傳過來，秦川的耳朵不自覺地動了動。
“也就這時候肯老實。”蒼月低聲說。
“少廢話。”秦川閉著眼，聲音含糊，“你去教那些半大的崽子躲法術。記住，別讓他們瞎逞能，真以為自己能上天。摔瘸了，我可沒閒心給他們舔傷口。”
天剛矇矇亮，北坡的訓練谷就炸開了鍋。
秦大壯領著八個壯實的年輕狼，圍著一圈燒得焦黑的朽木樁轉。這些木樁是昨晚連夜砍的，按修士列陣的間距擺得整整齊齊。“都聽好了！”秦大壯站在土坡上吼，“這些黑木頭就是那些兩腳獸！他們會擺陣，會放火燒人，還會弄些破網子絆你腿！今天咱們就練一件事——衝！不管他們弄什麼么蛾子，給我一股腦衝進去，撞碎他們的陣，咬斷他們的脖子！”
“衝！”眾狼齊聲嚎。
第一輪衝鋒，八隻狼嗷的一聲就竄了出去，沒跑兩步，腳下突然纏上密密麻麻的藤網，噼裡啪啦摔成一片，滾得滿身是泥。“誰他媽弄的網！”一隻狼從網裡掙扎出來，嘴裡還叼著半截草。“我！”秦大壯吼，“這叫實戰！那些兩腳獸不會站那兒等你撞！再來！”
第二輪，眾狼學乖了，低著身子肚皮貼地往前爬，眼看就要衝到木樁跟前，頭頂突然嘩啦一聲，一大片枯樹葉兜頭罩下來，瞬間什麼都看不見了。“操！這什麼陰招！”“別慌！是障眼法！”
秦大壯扒拉開臉上的葉子，氣得首跺腳：“第三輪！三段式衝鋒！聽我號令——潛行！”
眾狼立刻壓低身體，爪子扒著泥地，一點聲音都沒有。
“提速！”
腳步聲驟然響起，塵土飛揚。
“撞！”
八道身影同時躍起，狠狠撞在木樁上。咔嚓咔嚓幾聲脆響，兩根最粗的朽木樁應聲斷成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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