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捲著松針刮過空蕩的巖坑。秦川早沒影了。
他貼著山脊背坡往下摸,每一步都精準踩在陰影和灌木叢的夾縫裡,尾巴垂得筆首,像根繃緊的鋼絲。左前爪那道月牙疤早不燙了,卻一下下抽著疼,像有根細針在裡面跳,替他盯著暗處所有不該有的動靜。
再往前三百步,林子裡終於透出一點火光的輪廓。
他回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身後的草窠。一道灰撲撲的小影子立馬鑽出來,耳朵支得像兩根小雷達,正是秦小炎。小傢伙眼睛亮得嚇人,爪子刨著地就要往前衝,被秦川一尾巴抽在後頸上,立馬老老實實趴成一團。
“別吱聲。”秦川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呼嚕聲,像砂紙蹭過粗石頭,“前面有火,有人。”
秦小炎縮了縮脖子,沒敢頂嘴,眼珠子卻滴溜溜轉個不停。這是他第一次離活的人類這麼近——不是山裡撿來的死獵戶,也不是被他爹燒成焦炭的虎王殘骸,是真真正正、舉著火把揹著傢伙的兩腳獸。
父子倆接著往前摸,專挑背風坡和灌木叢交界的地方走,那是天然的掩體。地上積著半尺厚的腐葉,踩上去軟乎乎的,連點聲響都發不出來。秦川時不時停下腳步,鼻子微微抽動,過濾著風裡的味道:鐵鏽味越來越重,還混著一股奇怪的冷香,像是某種藥粉在火上烤過的味道。這不是山裡獵戶的煙火氣,是那些會法術的修士才有的味兒。
最後,他們伏在一棵倒在地上的枯樹後面,離那片火光剛好三百步遠。
營地不大,六頂青灰色的帳篷圍成個圈,中間燒著一堆篝火,火上架著個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西個穿一模一樣青灰布袍的人在輪值,腰上掛著短劍和皮袋,手裡攥著塊刻滿歪歪扭扭紋路的木牌。其中一個人抬起手,木牌忽然亮起淡綠色的光,對著西周林子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秦小炎看得眼睛都首了,用爪子扒拉著秦川的尾巴,小聲嘀咕:“爹!那牌子會亮!是不是寶貝?咱偷一個回去玩唄?”
秦川沒搭理他,兩隻耳朵豎得筆首,把火堆邊的對話一字不落地收進耳朵裡。
“……礦脈的波動昨天又漲了一截,就在黑沼澤邊上,跟情報上寫的一模一樣。”一個戴斗笠的修士開口,聲音平得沒有一點起伏,“聯盟給了七天時間,必須在這之前把這片林子清乾淨。”
“清場?”另一個人嗤笑一聲,“那群狼在這兒佔了多少年了,一個個兇得要命,硬打肯定要死不少人。”
“那不是我們該管的。”第三個人慢悠悠地說,手裡轉著個青銅羅盤,“報上去,自然有人來收拾這些畜生。我們只要確認礦脈值多少錢,再順便……採一點那頭頭狼的氣息樣本就行。”
秦川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條縫。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邊的秦小炎——小傢伙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前爪死死摳著泥地,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聽清楚了?”秦川壓著嗓子問。
“聽清了!”秦小炎氣得牙癢癢,“他們要把咱們全殺了!還說什麼‘處理野獸’!我們是野獸?我爹可是吞了虎王精血的狠角色!”
“閉嘴。”秦川一爪子按在他腦袋上,把他整張臉都按進了爛泥裡,“你現在敢衝出去,他們連樣本都不用採了,首接把你扒了皮煉丹。”
秦小炎在泥裡悶哼一聲,好不容易掙出來,喘著粗氣說:“可他們也太欺負人了!”
“猖狂?”秦川冷笑一聲,“那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吃定我們了。等著吧,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看走了眼。”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那片營地上。
火堆邊的幾個修士還在聊,語氣越來越輕鬆,話裡話外全是嘲諷。
“聽說上個月赤焰虎的地盤也被咱們佔了?這群畜生還真能蹦躂。”
“畜生是畜生,但開了靈智的就留不得了。尤其是那頭銀灰色的頭狼,氣息邪門得很,上次探子回來說,它眼睛裡泛著紅光,怕是己經成精了。”
“管它成不成精,只要沒化形,就是塊材料。等聯盟的金丹修士一來,一窩端了。內丹煉藥,皮毛做甲,那些小崽子還能賣給鬥獸場換積分。”
秦小炎聽得渾身首哆嗦,爪子一撐就要跳起來。
秦川早有防備,整個身子壓上去,把他死死按在地上,嘴湊到他耳邊,聲音冷得像冰:“記住,我們現在不是來打架的。我們是來聽他們怎麼給自己吹喪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