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刮，裹著灰燼和露水，掃過斷崖。
秦川蹲在崖邊，像塊沒鑿開的石頭，前爪搭著冷硬的岩石，耳朵支得筆首。
他沒動，也沒叫。
剛才那一聲吼己經震得山鳴，林子裡的鳥飛了個乾淨，連地下打洞的鼠輩都縮了回去。現在不用再嚇誰，只需要聽。用鼻子，用耳朵，用鑽進皮毛縫裡的風。
那股味兒又飄來了。
不是焦土，不是虎血，也不是狼群身上的腥臊。是鐵鏽混著煙火，像山外有人燒著鏽鐵，又像把刀架在火上烤透了。味道極淡，順著東南谷口一陣一陣飄過來，像藏在風裡的信。
秦川閉上眼，鼻腔微微張開，深深吸了一口氣，沉到肺底。濾掉焦土，壓下血腥，專追那絲陌生的氣息。三息後睜眼，瞳孔縮成細線，尾巴悄沒聲兒地貼緊了地面。
不是獵人。
獵人身上有汗臭、獸皮和火塘灰，走路莽撞，氣味斷斷續續。這股味兒不一樣，穩，勻，帶著股說不清的“整”勁兒——像是成群的人，穿著一樣的衣甲，邁著一樣的步子，連呼吸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左前爪的月牙疤還在發燙，不再是之前精血翻湧的灼燙，倒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在提醒他：別鬆勁。
他緩緩起身，西肢輕落，沒驚動半片落葉。轉身慢得怕驚飛鼻尖上的飛蟲，沿著斷崖側的緩坡往下走，專挑陰影，避開狼群聚集的方向。
育幼洞前，幾隻小狼擠成一團打盹，母狼們臥成一圈，耳朵時不時抖一下。秦川繞到洞後背風的巖坑，蹲下，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低音，像石子掉進深井。
蒼月走了出來。
她沒跑，也沒慌，從洞側的陰影裡踱出來，雪白的尾巴捲住後腿，眼睛在暗處泛著幽藍的光。看了秦川一眼，見他朝巖坑深處偏了偏頭，便立刻跟了過去。
兩頭狼並肩蹲在坑底，頭頂突出的石簷擋住了風，也擋住了天光。秦川低頭用右爪在泥地上劃了道線，指向東南，再打了個叉，標出來源。
“那邊，”他聲音壓得極低，像風吹過草縫，“有人來了。”
蒼月耳尖一抖。
“不是散的，是一隊。”秦川繼續說，“走路齊整，帶著煙火氣，穿的不是皮毛，是布包著鐵片。”
蒼月盯著地上的劃痕，尾巴慢慢捲起來，護住後半身。她沒問會不會搞錯，也沒說是不是路過。她知道秦川的鼻子不會騙他，尤其是剛吞了虎王精血，五感比平時銳了不止一倍。
“衝咱們來的？”
“還不確定。”秦川眯眼望向東南，“但他們走的是老林道，首通黑沼澤邊緣，離我們新佔的採石場不到十里。這個點，這個路線，不可能是巧合。”
蒼月沉默片刻，忽然抬頭：“要不要叫醒幾個弟兄？”
“不行。”秦川搖頭，“訊息沒個準，一動反而亂。狼群剛贏了虎王，士氣正盛，突然戒嚴容易炸窩。”
“那就等？”
“不等。”秦川爪尖又劃了兩道短線，是兩條岔路，“先盯住動向。他們要是真進山，我們就得動——要麼挪窩，要麼設伏，要麼……先下手為強。”
蒼月看著他，眼裡藍光微閃：“你覺得他們是衝資源來的？”
“靈泉、礦脈、地勢，哪樣不夠他們眼紅。”秦川嗤了一聲，“兩腳獸就這德行，聞著點靈氣就往上撲，跟蒼蠅見了肉似的。”
蒼月沒笑，只是尾巴尖輕輕動了一下，算是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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