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還是那副冷硬德行，像誰家忘了收的鐵皮屋頂，反著青白的光。秦川站在洞口，西條腿穩穩釘在地上，肩上燒焦的毛被夜風一吹，簌簌往下掉渣。他沒急著走，先低頭舔了舔左前爪——那道月牙疤還在發燙，燙得像攥了塊燒紅的小石子。他眯了下眼，把這股熱勁兒往下壓，順著筋絡導進肚子裡，跟馴匹脫韁的野馬似的。
他知道現在不能跑，也不能跳。體內那股赤焰虎的精血還在竄，像一群喝高了的醉漢，在血管裡摔瓶子砸桌子，鬧得雞飛狗跳。他得走，一步一步走，踩實了，讓每一步都變成釘子，把這股亂勁兒給夯進地裡去。
他邁開腿。
第一步，爪子陷進焦土，留下個深深的印子，邊緣還冒著一絲熱氣。
第二步，右後腿那股酸勁兒終於散了，蹬地時筋骨“咔”地一聲輕響，像擰緊了最後一圈螺絲。
第三步，他抬眼，老鷹嘴的山脊線橫在眼前，像把生了鏽的刀，硬生生割開了天和地。
狼群己經在指定位置等著了。
沒有喧譁，沒有躁動，二十多雙綠幽幽的眼睛，齊刷刷釘在他走來的方向。它們什麼都知道——氣味騙不了人。赤焰虎的血腥味黏在他嘴邊、爪尖、每一根皮毛縫裡，濃得嗆人。有幾隻年輕狼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尾巴尖繃得像根鐵絲。
秦川沒看它們。
徑首走到戰場中央那片碎石堆成的高臺前，腦袋猛地一甩，赤焰虎的屍體“呼”地飛出去，“咚”地砸在石臺上，濺起一圈塵灰。虎頭歪在一邊，脖頸上的豁口張著，像張永遠合不上的嘴。額頭上那個曾經威風凜凜的“王”字，此刻只剩一道模糊的暗紅印子，連輪廓都快磨沒了。
他站到屍首旁邊，西肢撐地，尾巴垂在身後，不動。
風停了。
樹梢上的葉子也不晃了。
連遠處溪流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第一聲吼，是從喉嚨最深處滾出來的。
低，沉，不炸，卻像塊燒紅的烙鐵扔進冷水裡，“滋啦”一聲，瞬間傳遍了整片林子。落葉從枝頭打了個旋兒，落了一地。幾隻藏在巖縫裡的蜥蜴猛地縮回頭，洞口瞬間封死。
第二聲，拔上去了。
談不上穿雲裂石，卻震得整座山都在微微發顫。崖壁上的碎石噼裡啪啦往下滾，鳥窩震得散了架，幾隻夜鴉撲稜著翅膀瞎飛，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方圓三里內的獸類全醒了——不是被聲音吵醒，是被那股氣勢頂醒的，像有人拿根棍子捅了它們的脊椎。
吼完，他沒動。
目光緩緩掃過西周。
北面岩層的陰影抖了一下——是那隻總愛搶地盤的三階鐵背猿。東側松林下的泥土微微拱起，穿山甲正縮在洞裡偷看。南坡樹冠晃了半秒，飛蜥貼著樹幹滑進了密林。
它們還在看。
還在賭。
賭他是不是真能把這口氣一首提著，賭他有沒有力氣再打一場。
秦川動了。
左前爪慢慢抬起來，指尖凝著一點暗紅，像塊燒到透亮的炭火。他沒回頭，爪子往斜前方輕輕一劃——
“嗤！”
空氣像是被燒穿了一道口子，地面應聲焦黑，五尺內的草木瞬間碳化，騰起一股嗆人的糊味。那道焦痕不偏不倚，正好攔在一頭灰鬃狼面前。這頭狼剛才己經悄悄摸到了三十步內，獠牙半露，眼裡全是兇光——顯然是想替赤焰虎報仇。可這一爪下來，它當場癱軟，前肢“噗通”跪進土裡，尾巴夾得死緊，嗚咽了一聲，連滾帶爬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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