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像潑翻的鐵水，把斷崖燒得通紅。枯葉還粘在那張燒焦的黃符上，風剛捲動一角，戰場中央的人影猛地動了。
修士頭目背靠斷巖，護罩閃得像快滅的炭火。他喉嚨裡擠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青銅短劍上。劍身嗡的一聲炸響，驟然爆出刺眼的赤光，三丈內的空氣都扭曲起來，逼得圍上來的灰狼紛紛炸毛後退，爪子在地上刨出細碎的土痕。
“炎龍嘯！”
短劍首指蒼穹，一條烈焰凝成的龍影盤旋而起，龍眼是兩團跳動的火球。它張口一吐，帶著焦糊味的熱浪劈頭蓋臉砸向坡地東側。幾頭躲不及的灰狼被氣浪掀飛，背上的毛燒得捲成黑團，落地時疼得發出短促的嗚咽，爪子深深摳進泥土裡。
秦川站在西側的陰影裡，鼻尖輕輕翕動。熱浪裹著硫磺和燒肉的氣味撲過來，他眼瞳眯成了針尖大的一點，死死盯著那條火龍。不是真龍，只是靈力凝的虛影，但熱度夠兇，能把整頭野豬烤得流油。
蒼月立在東側高巖上，尾巴尖一甩，寒氣順著巖壁潑下來。地面咔咔作響，幾十根冰錐破土而出，呈扇形扎向修士頭目的去路。她沒出聲，耳尖微微轉動，精準捕捉著火浪舔舐空氣的滋滋聲。
火龍俯衝而下，狠狠撞在冰錐陣上。一聲巨響震得地皮發顫，冰屑混著蒸汽沖天而起，白茫茫一片糊住了所有人的視線。等煙霧稍散，冰錐己經熔得只剩幾根冒煙的殘樁。可沒等修士頭目喘口氣，新的寒流順著地縫爬開，像一張迅速鋪開的大網，轉眼凝出三道交錯的冰牆，把戰場劈成了三塊。
修士頭目臉色一沉，心裡暗罵一聲晦氣。他本想借火勢衝出去，沒想到被這頭母狼硬生生截了道。腳下的地面結著薄冰，每走一步都打滑。他左手掐訣，右手握劍再次催力，短劍抖得更厲害，又一條火龍凝了出來，比剛才小了一圈，火焰卻紅得發黑。
“找死！”他低喝一聲，火龍調頭撞向冰牆。
這次沒有爆炸。火焰纏在冰牆上，發出燒紅的鐵浸進水裡的嘶嘶聲，水汽蒸騰。可冰牆也在反咬，寒氣順著龍身往上爬，竟在龍鱗上凝出一層白霜。火龍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啪”的一聲崩解成漫天火星，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蒼月站在東北方的斷巖頂端，胸口微微起伏。她沒再急著出手，只是死死盯著對方，尾巴尖那點淡藍靈光忽明忽暗。
秦川悄無聲息地伏低身子，西肢貼緊地面，銀灰色的皮毛在斜陽下泛著冷硬的光。他繞到西側的死角，躲在一塊傾斜的巨石後面——這裡既能躲開正面的衝擊波，又能把整個戰場看得一清二楚。他深吸一口氣，把火味、霜氣、溼土和血腥一股腦吸進鼻子裡。風向轉了，東南風。
他早就摸透了這老東西的習慣：每次施法前，右肩會先往下沉半寸，呼吸也會頓一下。這就是破綻。
秦川的後腿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他不急。這種級別的死鬥，差零點一秒都是死。他要等的，是對方法術落空、舊力剛洩、新力未生的那個瞬間。
修士頭目拄著劍，胸口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三重炎爆抽走了他近西成的靈力，經脈裡像有火在燒。他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嘴角在流血——剛才強行催法，震傷了內腑。
可他突然笑了，笑得猙獰。
“原來也就這點能耐。”他啐了一口血沫，“一頭母狼耍些小聰明，就想攔我？天真。”
說完，他再次舉起短劍。
秦川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來了。
他緩緩挪動前爪，利爪無聲地扣進泥土。離他正好十步遠，中間兩塊碎巖剛好能擋住視線。他算好了風向，就等下一次爆炸的巨響——那是最好的掩護。
修士頭目再次掐訣，短劍指向天空。這次沒有火龍，空中凝出三團燒得發白的火球，品字形懸在半空。
“看你還能撐多久！”他獰笑一聲，手指猛地往下一按。
轟！轟！轟！
連環爆炸掀起的狂風捲著碎石打在臉上生疼，煙塵沖天而起。兩面冰牆當場被炸塌，剩下的一面也裂得像蜘蛛網。蒼月被氣浪掀得後退數步，後背狠狠撞在巖壁上，喉頭一甜，硬生生把血嚥了回去。
煙塵還沒落地，修士頭目己經提劍衝了出去。他根本不看戰果，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跑！只要衝進前面的林子，他就能捏碎遁符，再也不踏足這鬼地方。
可他剛跑出兩步，眼角餘光突然掃到西側陰影裡有東西動了。
一道銀灰色的影子，正貼著地面疾掠，快得像一道閃電，腳步聲完全被爆炸的餘響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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