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燼沉在斷崖邊緣,像塊燒到盡頭的烙鐵。煙塵還沒散盡,一縷縷打著旋兒往下落,空氣裡全是焦土、硫磺的嗆人味,混著一股子鐵鏽似的血腥氣。
秦川右爪死死按在修士頭目後心,隔著道袍都能摸到他劇烈起伏的脊背,每一次喘氣都帶著抖。他沒動,也沒說話,左肩那道被火刃燎過的傷口還在冒青煙,皮毛卷成黑團,疼得他耳朵尖時不時抽一下,尾巴尖也不自覺地繃成了一根棍。
但不是現在。
他盯著五步外插在泥裡的青銅短劍,劍穗還在一顛一顛地晃,像只被踩了尾巴還在抽抽的蟲子。剛才那一拍雖然得手,可這老東西還沒徹底垮掉。他記得清清楚楚——剛才三次施法前,右肩都會先往下沉半寸,呼吸頓一下,掐訣的指尖先抖一抖。這是他的死穴,也是我的機會。
現在,它又來了。
修士頭目的右手,在身側悄悄抬了半寸,指節攥得發白,喉嚨裡滾出半個模糊的音節。秦川爪力猛地一沉,整條胳膊都壓了上去,把他整張臉都摁進了鬆軟的浮土裡。那人悶哼一聲,咒語卡在嗓子裡,臉頰蹭過碎石子磨出幾道血痕,嘴角也滲出血絲。
“想再點個炮仗?”秦川低吼,聲音沙得像砂紙磨過樹皮,“你那點火苗,還不夠我烤個兔腿。”
話音未落,他尾巴尖掃了掃腳下的浮土。地面軟得很,踩一腳能陷進去小半爪,衝起來方便,硬扛就吃虧了。眼角餘光掃過西周:全是歪歪扭扭的斷巖和碎石頭,剛才被炸碎的冰碴子還在冒絲絲白氣。風向轉了,從東南變成偏西,吹得煙塵往東邊飄,聞不太清楚遠處的動靜,但也用不著——只要盯住眼前這一個就行。
修士頭目胸口鼓得像個風箱,喘得首抽氣。左手撐著地面想慢慢爬起來,右胳膊還在背後偷偷摸摸地結印。
秦川冷笑一聲,突然松爪,往後撤了半步。
就是這個空檔!
那人猛地一抬頭,眼裡兇光一閃,抬手就要掐訣。秦川早有準備,一爪子就掃了過去,“啪”地拍在他小臂上。火刃剛凝出一半就歪了,劈向他自己的側頸,在旁邊的巖壁上燒出一道黑糊糊的印子,火星濺了一地。
沒等他反應過來,秦川跟著就轉了個身,用肩膀狠狠撞在他腰眼上。骨頭撞骨頭,“咚”的一聲悶響,修士頭目首接被撞得飛了出去,臉朝下結結實實地砸在泥地裡,哇的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秦川緊跟著就撲了上去,兩隻爪子死死扣住他的兩個肩膀,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脊樑骨,整個人騎在了他背上。整套動作快得像閃電,連半口氣都沒給他留。
“你那套花架子,”他咬牙低喝,“得配個敲鑼的才夠熱鬧。”
修士頭目使勁掙了一下,肩膀上立刻傳來“咯吱”一聲脆響,骨頭都快碎了。他立馬就不敢動了,額頭上的青筋蹦得老高,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秦川沒鬆手。他太清楚這種人了——嘴上認慫,心裡還在盤算最後那點陰招。果然,那人的嘴唇又開始動了,嘴裡唸唸有詞,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氣也喘不勻,但靈力確實在往他身上聚。
不能再等。
他張嘴叼住他後頸的衣領,猛地往後一扯。那人的腦袋“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臉泥,咒語戛然而止。他眼白一翻,差點首接暈過去。
“聽好了。”秦川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爪子又緊了緊,“再動一下,我就捏碎你的脊骨。不信你就動一下試試。”
修士頭目身體一僵,終於徹底不動了。
整個戰場一下子就靜了。只有風捲著地上的紙灰和碎葉子打旋兒,遠處林子裡傳來幾聲烏鴉的呱呱叫。秦川還是那個姿勢壓著他,鼻子裡全是自己左肩傷口的焦糊味。他低頭看著腳底下這張糊滿血和泥的臉,眼神平得像一潭死水。
他贏了。
不是靠蠻勁,也不是撞大運。是他死死盯著那半息的破綻,是他記牢了對方每一個小動作,是他藉著爆炸的動靜摸了過來,是在這老東西最得意的時候,給了他最狠的一下。
這才是獵殺。
他沒急著下殺手。現在還不是時候。留著他還有用,起碼得問清楚,他們是怎麼摸過來的,來了多少人,還有多少後手。但他沒打算跟他談條件——跟這種人談條件,就是給自己挖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