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耳朵死死釘在那股震動上，爪尖摳進岩石裡，石屑簌簌往下掉。地面傳來的頻率沒變，一下又一下，像有人拿根細鐵絲在石頭縫裡來回刮。他眼皮都沒抬，只把尾巴往身後輕輕掃了掃——三步之外正打盹的年輕公狼瞬間繃首脊背，連呼吸都掐住了。
這動靜不對勁。松林底下的土是白天剛翻過的，聚靈石埋得淺，震感順著地脈傳得遠。可真要是挖地道，絕不該這麼慢條斯理。修士趕時間，要麼炸出一條路，要麼佈陣穿行，沒人會花大半夜在這兒刨坑玩。
“小炎。”他壓著嗓子說，聲音輕得像風吹松針。
一道灰影從幼崽窩的方向滑出來，落地連個響都沒有。秦小炎貼著巖壁蹭過來，耳朵朝父親這邊偏了偏，示意聽見了。他個頭還沒成年狼一半大，可西肢結實得很，耳尖那點火焰紋在昏光裡隱隱泛紅。一路過來，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白天巡邏隊留下的舊腳印裡，連浮土都沒多揚一粒。
秦川沒看他，目光依舊釘著西面松林，嘴皮子幾乎沒動：“底下三個，藏在樹根空子裡，腰上掛著陣盤，正往裡面灌靈力。”
秦小炎鼻翼動了動，沒聞到味，也沒看到影，但他信爹。他把身子壓得更低，肚皮幾乎蹭著泥，尾巴尖輕輕翹了一下——這是準備動手的訊號。
“這次不殺人。”秦川繼續說，“他們想摸咱們的底，那就讓他們摸。你在前頭探路，我跟後面。走溪邊，繞開陷阱區，別碰地上的浮枝。”
秦小炎點點頭，轉身就往山溝滑去。動作流暢得像一滴水滲進土裡，十步開外，他的身形慢慢淡下去——不是憑空消失，是變成了樹影裡一塊晃來晃去的光斑，不盯著看，根本發現不了那是個活物。
秦川等了五息才動。他沿著溪流邊緣走，踩的全是白天踩實的老路，每一步都避開新翻的土和可疑的枯枝。水流聲不大不小，剛好蓋住爪子落地的輕響。眼角餘光掃著前面那片忽明忽暗的光斑，知道兒子就在十步開外領路。
林子越來越密，月光被樹冠割得七零八落。秦川忽然停下，前爪懸在半空。前面的地面看著平平無奇，落葉鋪得勻勻實實，可秦小炎的光斑不見了。他沒急著上前，側耳聽了聽——風向東南，帶著溼泥味，沒有汗臭，也沒有符紙的焦味。
三秒後，一根細枝從右邊斜伸出來，在空中輕輕擺了一下。
懂了。那是秦小炎用尾巴掃的暗號：前面有片偽裝成腐土的陷坑，走左邊繞。
秦川貼著林根走，繞開那片區域。又走了二十步，看見一根斷枝橫在地上，擺成個歪歪扭扭的“人”字。這是提醒：前面兩個陷阱，夾角佈置，別踩中間。
秦川嘴角抽了抽。這小子，鬼點子越來越多了。
快到松林中心時，秦川放慢了腳步。這裡的樹根盤得像亂麻，地面坑坑窪窪，最適合藏人。他抬頭掃了眼老松的枝杈——秦小炎己經爬上去了，趴在最粗的那根橫枝上，半個身子融進了夜色裡。
片刻後，頭頂傳來極輕的抓撓聲，三短一長，接著又是兩下輕拍。
秦川心裡有數了：三個人，樹根空洞裡，披著能藏氣息的黑斗篷，陣盤還在轉，沒發現咱們。
他緩緩伏低身子，肚皮貼著涼涼的泥土，西肢肌肉繃緊，隨時能撤也能撲。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摸清楚底細又不打草驚蛇？硬闖肯定不行，只要有一個人捏碎預警符，大部隊半個時辰就能殺到。
正琢磨著，秦小炎從樹上滑下來，依舊隱著身，悄無聲息落在他右邊。他抬起前爪，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鼻子，又指向遠處那個塌陷的樹窟窿，然後做了個張嘴吞東西的動作。
秦川愣了半秒，隨即反應過來：讓我裝成追兔子的野狼，你假裝受驚的小獸跑過去，順便試試他們會不會露頭。
他差點笑出聲。這損主意，絕對是親生的。
“行。”他低低吼了一聲，嗓子壓得沙啞，“你跑，我追。記住，別真往坑裡跳。”
秦小炎尾巴一甩，瞬間衝了出去。他故意踩斷一根枯枝，“咔嚓”一聲脆響，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爪音，踩得落葉嘩嘩響，活像一隻被嚇破膽的兔子。
秦川立刻起身，裝出餓瘋了的樣子追上去，嘴裡還低吼著，腳步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松針往下掉。
兩人一前一後衝過那片塌陷區。就在秦小炎即將鑽進樹窟窿的瞬間，秦川眼角餘光瞥見——樹根縫隙裡，有一點極淡的藍光閃了一下，是陣盤感應到活物的動靜。
但他們沒動。
沒出聲，沒出手，連預警符都沒捏。
“果然是探子。”秦川心裡冷笑，“怕暴露，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