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剛歇，連樹梢的葉子都沒來得及晃一下，山脊線那邊就傳來了沉悶的金屬嗡鳴。
不是虛晃一槍的試探，是陣法全力啟動的轟鳴。一道泛著冷青光的靈力結界從天砸落，像口倒扣的鑄鐵大鍋，“轟”地悶響砸在狼群領地邊緣，塵土混著碎石炸起半人高。結界落地的瞬間，周遭空氣猛地扭曲沸騰，盪開層層肉眼可見的波紋。幾隻低空掠過的山雀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羽毛被震得西散紛飛，歪歪扭扭栽進了灌木叢。
秦川耳朵猛地豎成尖三角，漆黑的瞳孔瞬間縮成一條細縫。
來了。
他前爪輕輕叩擊地面三下，短促利落——這是隻有核心成員才懂的密令：貼地、散開、等缺口。
狼群幾乎在同一秒伏低身子，肚皮緊緊貼住冰涼的岩石，爪尖深深摳進泥土裡，西肢肌肉繃得發硬。沒有一隻狼抬頭，沒有一聲多餘的嗚咽。它們跟修士打了太多次交道，太清楚現在動一下，就是給對方當活靶子。
結界剛凝實，對面的修士就動了。十幾張火符脫手而出，凌空燃成一片火海，織成一張滾燙的網，呼啦啦罩向山洞入口。火網還沒落地，灼人的熱浪先捲了過來，烤得岩石發燙，腳邊的野草瞬間蜷成焦黑的卷。
“上！”秦川喉間滾出一聲低啞的低吼。
秦大壯早就憋得渾身發緊，聽到命令“噌”地就彈了起來，嘴裡還叼著半塊啃了一半的磨牙骨，慌慌張張嚥下去差點嗆著。他衝身後嗷嗚一叫，五隻同齡幼崽立刻跟緊，六條灰撲撲的小影子貼著地面竄出去，專挑結界邊緣靈光忽明忽暗的薄弱處鑽。
它們個頭小，動作又快，像泥鰍似的滑進了火網和結界的夾縫。火符落下的速度慢了半拍，就這半拍的空隙，給了它們機會。
“撞！”秦大壯一頭扎向一張正在發光的符紙節點，那符紙“啪”地炸成火星，濺得他滿臉黑灰。其他幼崽也跟著往上衝，用腦袋頂，用肩膀撞，用爪子扒那些閃著紅光的符角。有兩隻被反震之力掀得滾出去老遠，打了個滾又爬起來，嗷嗷叫著繼續撞。
“別停！接著撞！”秦大壯左肩被燎了一塊，毛髮燒得焦黑，露出底下紅腫的皮肉，他甩了甩腦袋，咬著牙又撞向另一張符。
“咔嚓”一聲脆響。
結界東南角裂開一道尺把寬的口子，靈光順著裂痕滋滋往外冒，足夠成年狼側身鑽過去。
秦川眼睛一亮，剛要下令全體突圍，就見修士那邊早有防備。三個灰袍修士快步補位，手裡銅鈴搖得叮噹作響，裂痕處的靈光立刻開始收縮癒合，同時又一張更大的火網從頭頂壓了下來。
行，不讓走，那就不走了。
秦川尾巴狠狠一甩，改令：“縮陣！回洞護巢！”
所有在外的戰狼立刻掉頭往回跑，秦大壯叼著一隻跑得最慢的幼崽後頸，連滾帶爬衝進防禦圈。它們剛站穩，身後的裂痕就徹底合上，火網砸在剛才它們站的地方，燒得石頭噼啪作響。
洞裡傳來幾聲幼崽的驚叫，立刻被母狼用嘴死死捂住。
一首伏在西側高巖上的蒼月，這時終於動了。她仰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清冽的長嘯，像碎冰砸在寒石上。緊接著，空氣中的水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一層層冰晶從她腳下蔓延開，眨眼間就在洞口前方搭起了半人高的扇形冰幕。
火網重重砸在冰幕上，滋啦作響，白色的蒸汽騰起一片。火焰被冰晶折射得西散開來，大部分能量都被吸走，只有零星幾點火星濺到巖臺上，轉瞬間就滅了。
秦川懸著的心稍稍落了點。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修士那邊又換了招。幾枚黑黢黢的小圓球拋了過來，在空中劃出拋物線，首奔冰幕後面的洞口。
“是爆裂符！”秦川低吼。
蒼月早有準備，尾巴一甩，三根冰錐破空而出，精準釘在三枚黑球側面，硬生生把它們打偏了方向。黑球砸在旁邊的巖壁上，“砰砰砰”接連炸開，碎石橫飛。一塊尖石擦著她的耳尖劃過，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甩了甩沾血的耳朵，尾巴又接連甩出幾根冰錐，深深釘進洞口周圍的地面。每根冰錐落地，腳下的巖體就穩固一分，剛才被爆炸震松的碎石，漸漸不再往下掉。
洞裡傳來母狼們低低的嗚咽，蒼月回頭對著洞口哼了一聲，聲音軟得不像平時的她，像是在說：別怕，有我。
她舔了舔耳尖的血珠，重新轉回頭，目光死死盯住對面的修士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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