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爪子剛踏進古河道彎口的碎石帶，風就變了味。不是血腥，也不是焦糊，更不像修士用符紙燒出來的臭味——這味兒帶著一股子鐵鏽混著雨後泥土的氣息，悶得慌，壓得人耳朵嗡嗡響。他腳步沒停，但耳朵己經貼了半邊下來，尾巴尖繃成一根鋼針，掃過身後每一寸空氣。
三百步外，那根銀光柱子還在往上噴，像根戳破天的燈芯草，一明一暗地閃。每閃一次，地面就跟著震一下，沙土從巖壁上簌簌往下掉。他低吼三聲，音波短促而密集，狼群立刻散開，扇形列陣，背靠塌陷的巖壁，幼崽夾在中間，蒼月悄無聲息地挪到左翼，尾巴卷著秦小炎的後頸皮，首接把他按趴下。
秦小炎掙扎了一下，眼珠子瞪得溜圓：“爹！他們都在看我們！”
沒人回答他。
東坡樹冠上，幾道黑影掠過，速度快得只剩殘影，落地時連枯葉都沒踩響。西邊沙丘後，一條粗長得離譜的滑痕緩緩移動，沙面微微隆起，像是有根巨蟒在底下穿行。南面蘆葦蕩裡火光忽明忽暗，低沉的嘶吼斷斷續續傳過來，聽著就不像善茬。
秦小炎的毛炸起來了，前爪刨地，鼻孔一張一縮，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嗚咽。他想衝。
他真的想衝。
從小到大，哪次打架不是他第一個撲上去？上次水怪剛冒頭，他就嚷嚷著要鑽人家嘴裡掏內丹；前天巡防隊抓到個偷喝水的野豬，他非說那是間諜，追出去兩裡地非要咬斷人家尾巴。現在這麼多妖獸圍在這兒，不打一架，怎麼立威？
他剛抬起前腿，一道灰影橫移過來，鼻尖“咚”地頂在他胸口，力道不大，卻把他整個人掀翻在地。
秦川站在他面前，眼睛半眯著，血瞳藏在陰影裡，看不出情緒。他沒吼，也沒咬，就這麼盯著兒子，像在看一塊還沒熟透的肉。
秦小炎喘著氣，還想爬起來。
秦川又往前一步，前爪落下時剛好壓住他前腿的影子。這一下，動不了了。
“你聽見什麼了？”秦川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蓋過去。
秦小炎愣了下：“啥？”
“聲音。”秦川沒回頭，目光掃過東坡，“剛才那幾道影子落地，有沒有踩響樹枝？”
秦小炎皺眉回憶：“……沒有。”
“西邊那條泥線呢？滑行的時候，有沒有發出摩擦聲？”
“也沒……”
“南面火光那邊，吼了幾聲？”
“三聲。”
“對。”秦川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三聲，間隔一致，像是訊號。你覺得他們是來搶寶的，還是來蹲點的？”
秦小炎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蒼月這時候才低聲插了一句：“來的不是一群，是幾撥。各自為陣，誰也不靠誰。”
秦小炎這才反應過來——這些傢伙根本沒結盟。他們只是聞著味兒來的，像禿鷲圍著死牛轉圈，誰先動手，誰就得罪所有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刨出的小坑，有點臊得慌。
秦川這才收回爪子，蹲了下來，下巴貼著前腿，眼睛盯著中央光柱。他沒再說話，但整個狼群都安靜了。連最躁動的年輕戰狼都趴下了，耳朵貼地，呼吸放輕。
風更大了。
銀光又閃了一次，這次頻率更快，像是心跳加速。光柱底部的黑水面開始泛起漣漪，一圈套一圈，中心位置隱約有個圓形輪廓在浮現，像是門框，又像是井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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