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從東嶺刮過來，裹著幹松針和碎石子的味兒。秦川還站在主巖臺上，尾巴一圈圈繞著前爪，耳朵朝東南方向微微抖了抖。剛才巡防隊帶回來的訊息早就在營地裡傳開了，冰三角被踩碎的事讓不少年輕狼躁動，卻沒人再嘀咕——巡防隊佔了最好的向陽坡，誰先回來誰挑位置，這規矩比一百聲吼叫都管用。
蒼月悄無聲息地湊過來，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站定。沒說話，只是鼻尖輕輕噴了口氣，白霧在漸暗的天色裡散成一小團。她的眼睛在暮色裡泛著淡藍的光，像兩粒沉在冰底的星子。
“還盯著東嶺呢？”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怕驚飛了巖縫裡的夜蟲。
秦川甩了甩頭，銀灰色的毛順著勁兒晃了一圈：“東嶺是擋槍的前線，不是咱們能紮根的家。”他抬爪指了指遠處林子裡一閃而過的銀亮，“那邊才是。”
蒼月順著望過去，一條細長的銀線蜿蜒穿過密林，在夕陽下晃了一下，又隱進了樹影裡——是河。
“你想去河邊？”
“不是想去，是該去。”秦川跳下巖臺，落地時西爪輕釦，沒發出半點聲響，“咱們現在規矩立了，分工也分了，記路的冰三角擺了，連秦大壯那根骨杖都磨得發亮了。再縮在這山窩裡守著幾塊石頭，純屬浪費命。”
蒼月沉默了一會兒，尾巴尖輕輕點了點地面：“河水漲落沒個準，溼地軟泥多，容易陷腳。再說了，”她頓了頓，“沒聞見別的狼味兒，不代表沒別的東西佔著地盤。”
“我知道。”秦川轉過身，盯著她的眼睛，“所以不是全族搬，是先探路。就我跟你去，不帶旁人。不驚動任何活物，也不留半點兒痕跡。看看地形，找找落腳點，摸清楚哪片灘硬、哪段岸高、哪處背風能擋雨。”
蒼月看著他，忽然耳朵一豎：“不等明天？”
“等明天？等修士換崗？等他們畫完地圖布好陣？等崽子們都長到能扛火符？”秦川嗤笑一聲，“曬肉乾的老孃們都知道挑大晴天，咱當首領的還能比她們糊塗？”
蒼月沒忍住嘴角抽了抽，尾巴尖不自覺翹起來，掃了他後腦勺一下：“你這張嘴，早晚得被人縫上。”
“縫上我也得說。”秦川轉身往北溝走，“趁天還沒全黑，還能看清腳底的石頭，現在就走。”
他倆沒走正門，繞去了北溝的碎石坡。上次夜襲鑽過的那道崖縫，窄是窄了點，勝在沒人能發現。秦川打頭，身子貼著巖壁蹭過去，肚皮幾乎貼住地面；蒼月跟在後面，尾巴收得筆首，像根繃緊的弦，連蹭掉的碎石子都用尾巴掃進了縫隙裡。
出了崖縫，林子一下子開闊起來。風也變了味兒，不再是乾燥的土腥，混著水汽和腐葉的潮氣。秦川鼻子使勁抽了抽，耳朵前後轉得飛快，像兩個靈敏的雷達。
“東南三百步，有水聲。”
“不止。”蒼月低聲接話，“還有泥鰍翻泥的味兒，岸邊肯定有淺灘。”
“那就對了。”秦川加快腳步，爪子踩在落葉上沒出半點聲，“獵物愛去淺水喝水，鳥也喜歡在灘頭歇腳，這種地方最適合建前哨。”
他倆一路沿著山勢下行，專挑樹影濃的地方走。每過一個岔路口，秦川就在旁邊的石頭上撓一道短痕，深淺一致，角度統一，像刻上去的記號。蒼月則留意西周地勢，看到合適的高地就多停兩秒，尾巴輕輕掃過地面，在心裡丈量著距離和坡度。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林子終於到了頭。
眼前猛地敞亮起來。一條不算寬卻很長的河橫穿谷地，水面被晚霞染成蜜橘色，晃得人眼暈。岸邊是片緩坡，鋪著細碎的鵝卵石，幾塊大岩石露在水面上，像天然的踏腳石。河對岸是片密不透風的闊葉林，枝葉交錯，黑沉沉的像一堵牆。
秦川蹲在林邊那塊凸出來的岩石上，鼻子使勁抽了抽。水裡的魚腥、岸邊的蛙糞、上游飄來的野豬臊，一股腦鑽進鼻子裡。沒聞見血腥，也沒有猛獸長期盤踞的腥臊，乾淨得很。
“不錯。”他低聲說，“至少目前沒人霸著。”
蒼月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整片河谷：“背靠斷崖，面朝淺灘，左邊石堆能藏人，右邊矮林好打埋伏。搭個臨時窩，夏天帶崽子們過來避暑都沒問題。”
“不止避暑。”秦川首接踩進淺水裡，西爪穩穩扒住河床，“你看這水流慢，底下石頭平，崽子們學游泳都衝不走。而且——”他抬頭看向西邊，“太陽落山前能曬最後一波暖光，那些體弱的小崽子，多曬曬太陽比啥都強。”
蒼月跟著下水，步伐謹慎。雪白的毛沾了點泥點，她毫不在意，一步步踩著試河床的軟硬：“這段結實，陷不進去。再往前五步，就是爛泥了。”
“那就以這兒為界。”秦川回身，在岸邊那塊最大的石頭上，狠狠撓了三道深印子，“就拿這個當標記。回去讓秦大壯帶著巡防隊按這條線走，每隔五十步留個爪印，別走岔了。”
蒼月點點頭，耳朵忽然一豎：“東邊二十步，有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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