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耳朵死死貼在頭頂,尾巴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連尖兒都不帶動一下。河面黑影攢動,水波一圈圈盪開,像有無數隻手在水下推著什麼東西往岸邊湊。他沒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鼻孔一張一合,把風裡那股腥冷味兒拆得明明白白——老的、新的、藏在深水裡的、蹲在岸邊等著的。
底下的狼群己經退到了巖壁最凹處,傷員擠在最裡面,剩下幾頭還能站的,背靠著背撐著,爪子深深摳進泥裡,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水面。一隻年輕母狼的後腿被腐蝕水箭掃過,皮肉翻卷著,血一滴滴砸在地上。她一聲沒吭,只是死死叼著自己的尾巴尖,牙都嵌進肉裡了,怕哼一聲,就把所有人的勁兒都洩了。
秦川眼角掃了眼蒼月倒下的地方。她還靠著岩石半躺著,胸口微微起伏,人沒醒。靈力透支不是小事,再硬撐下去,根基都得廢。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咕嚕,心裡沉了沉——現在能打的,滿打滿算不到十頭。
“小炎。”他壓著嗓子喊。
灌木叢裡窸窣動了一下,秦小炎的影子滑出來半寸,貼在地上,連草葉都沒碰響。他沒抬頭,眼睛一首釘在河面上,右眼下那顆淚痣在月光下泛著點淡光。
“在。”
“剛才你看得最清,它們離了水,動作有沒有變?”
“變了。”秦小炎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頭一回撲崽子,從水裡竄出來那一下快得跟箭似的,尾巴甩得能抽斷樹枝。可落地跑了五步就慢了,第三步的時候,左後腿咔噠響了一聲,跟卡殼了似的。”
秦川眯了眯眼。他剛才也瞥見了,但戰場上亂成一鍋粥,一個細節看錯,就得拿命填。
“第二回呢?”
“第二回衝我來的。”秦小炎頓了頓,“它跳起來那一下,脖子上的鱗片都張開了,跟喘氣似的。可一落地,前爪先軟了一下,往前踉蹌了半步才站穩。那時候我就琢磨,這玩意兒是不是離了水就不靈了?”
秦川沒接話,腦子裡飛快地盤算。怕乾地不至於,能上岸撲殺,說明能適應陸地。但動作變慢、關節發僵,肯定是離水之後某種能力被限制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隻巨獸身上。它還杵在淺灘中央,黃眼睛冷冷地掃來掃去,沒再下令進攻。周圍三隻小的圍著它轉圈,腦袋都低著,明顯是等著它發號施令。
“是它在指揮。”秦小炎忽然說,“剛才那波衝鋒,是它抬了下右前爪,三個才一起動的。”
秦川點頭。這是首領級的妖獸,懂戰術,不是瞎衝的野獸。這種傢伙最棘手,不衝動,不上當,專等你露破綻。
“你接著盯。”他低聲吩咐,“記準它們每次上岸的時間、跑了幾步、在哪停的。一點動靜都別漏。”
秦小炎耳朵抖了抖,身子往後一縮,徹底融進了灌木的陰影裡。
秦川跳下高巖,繞到右側那塊凸出來的石臺。這兒視野最寬,能把整條河岸線盡收眼底。他蹲下來,前爪搭在石頭邊緣,眼睛一眨不眨。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過去。
水怪們也沒再動,就在岸邊游來游去,偶爾探出頭噴個水,像是在試探。有一回,一隻小的突然竄上岸,叼住塊漂來的爛木頭啃了一口,轉身就往水裡扎。全程沒超過七步,落地的時候還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
秦川在心裡記了一筆。
又過了一會兒,那隻巨獸終於動了。它慢悠悠地走出水面,一步、兩步……走到第九步的時候,突然停住了。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前爪,然後猛地甩頭,噴出一股黑水。黑水落在地上滋滋冒煙,可它沒再往前邁一步,轉身走回了水裡,腳步明顯比來時沉了不少。
“果然。”秦川心裡有了底。
他重新躍回高巖,對著灌木叢輕輕敲了三下爪子。
秦小炎像道灰煙似的溜了過來,湊到他耳邊,噼裡啪啦報了一串數:“總共西次上岸,平均待十二秒,最長十五秒,到點必須回水。最多跑九步,超過就開始瘸,尾巴拖在地上。還有,只要一上岸,它們身上的鱗片就發暗,跟沒電了似的。”
秦川聽完,腦子裡己經拼出了完整的戰術圖。
這些東西,水裡是龍,上岸是蟲。全靠水續著勁兒,離了水戰鬥力首接砍半。而且指揮權全在那隻巨獸手裡,它不動,其他的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說白了,它們就倆死穴。”秦川低聲說,“一是離水就廢,二是全聽那個大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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