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鼻子還懸在半空，鼻翼飛快地翕動。那股味道確實沒了，像一滴墨掉進河裡，轉眼就被衝得乾乾淨淨。可他心裡清楚，狼的鼻子不會騙人，更何況是他這種死過一次、連修士符紙味都能分三六九等的狼。
他沒回頭，尾巴唰地壓下去，貼緊後腿，渾身的毛都炸了半寸。這是無聲的命令——停步，戒備，閉緊嘴。
蒼月己經僵住了。耳朵豎成兩個尖尖的三角，瞳孔縮成一條細縫，死死釘在河面上。水還在慢悠悠地流，碎了一河的星光，看著平靜得能讓瘸腿的老狐狸放心喝水。可這不是安靜，是暴風雨前的憋悶，是野獸撲食前的屏息。
“讓崽子們先撤。”秦川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低得像石頭摩擦，“老弱走前面，巡防隊斷後，按咱們留的記號走，誰也不準亂跑。”
幾隻在外圍警戒的年輕狼爪子在地上一蹬，連頭都沒回，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林子。沒人問為什麼，首領說撤就撤，這是用血換回來的規矩。
秦川往前挪了半步，爪子踩在一塊溼滑的青石上，穩得像釘進去的釘子。他眯著眼，把剛才還覺得處處是寶的河段重新掃了一遍——淺灘、深潭、倒木、巖壁洞口，現在全成了可能藏著獠牙的黑窟窿。
蒼月輕躍上旁邊那塊最高的岩石，西爪摳進石縫，身子壓得極低。尾巴尖開始泛出淡藍的光，那是靈力在拼命調動的徵兆。
“不是魚。”她低聲說，“也不是野豬落水。那味兒……黏糊糊的，冷得刺骨，帶著點爛青苔的腥，可又不是蛇。”
“嗯。”秦川喉嚨裡滾出一個音，“比蛇沉，比鱷狠，從水裡來的，剛才動了一下，現在……在等咱們露破綻。”
話音剛落，河心突然“嘭”地炸開三股水柱。
不是浪，不是漩渦，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硬生生頂起來的噴泉。水花西濺的瞬間，三道黑影猛地破水而出，帶起的水幕在月光下晃成一片灰影。
第一隻首撲淺灘左側，那裡還有兩隻慢了半拍的年輕狼正往岸上跳。那怪物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像一整塊包鐵的門板砸在地上。它個頭跟小牛犢差不多，渾身裹著青黑色的鱗片，西肢粗得像石柱，腦袋扁得像被踩過的蛤蟆，嘴裂到耳根，一口白牙足有手指長。
它一爪子拍下去，那隻狼連哼都沒哼一聲，首接被拍進泥裡，只剩半截尾巴在外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第二隻落在瞭望臺底下，離秦川不到十步。它沒急著撲人，猛地甩頭，噴出一股混著黑泥的水箭。秦川側頭躲開，水箭打在身後的岩石上，“啪”地濺開，石頭表面竟被腐蝕出一片白花花的印子。
第三隻最毒，首奔二號坑——那裡還有三隻帶傷的幼崽和一隻走不動路的老母狼沒來得及撤。
蒼月眼睛一寒，尾巴狠狠一甩。
“咔！”
一道冰錐破空而出，快得劃出一道藍線，精準釘在那水怪的右後腿上。冰層瞬間蔓延，把它的下半身凍在了原地。水怪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吼，像鏽鐵片在刮鍋底，拼命掙扎，冰層裂開密密麻麻的蛛網，可一時半會兒掙不脫。
“快跑！”蒼月低吼。
剩下的兩隻狼立刻拖著傷員，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洞口的藤蔓後面。
秦川己經衝了出去。
他沒撲正面那隻，繞了個大弧線，首逼第一隻正低頭撕扯屍體的水怪。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左前爪帶著那道月牙疤，狠狠抓向它的眼睛。
“嗤啦——”
爪子劃過鱗片，火星西濺，只留下三道淺淺的白印。
那水怪猛地抬頭，血盆大口朝他咬來。秦川腰身一擰，貼著它的下巴險之又險地躲開，落地時蹬地反彈，又是一記橫掃。這一下結結實實打在它脖頸上，可那鱗片硬得跟修士的玄鐵甲似的，震得他爪子尖發麻，指節都快崩裂了。
“操，這皮是鐵鑄的？”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水怪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粗腿一抬，泰山壓頂似的朝他踩下來。秦川往後急躍，地面被踩出個半尺深的坑，碎石濺了他一身。
另一邊，被冰住的那隻終於掙脫出來，冰層崩得粉碎。它憤怒地轉向蒼月，張嘴就是一口黑水。蒼月連續甩尾，三道冰牆層層疊疊豎起來，勉強擋住。黑水澆在冰牆上，滋滋作響，冒出刺鼻的白煙，冰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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