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蒼月退後幾步,深吸一口氣,尾巴尖凝聚起最後一點寒氣,對著巖臺前方的地面猛然一甩。
“嘩啦——”
一層薄冰順著地面蔓延開,鋪了小半個籃球場大,平得像面鏡子,月光照上去泛著冷光。夜裡只要有東西靠近,影子會立刻映在冰面上,想偷襲?門都沒有。
“夠顯眼。”秦川看著冰面,點了點頭。
他們又沿著邊界走了一圈,在幾個關鍵路口都埋了水怪的鱗片和碎骨。這些東西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別的水怪聞到就會本能地退避。這不是打仗,是心理戰。你不怕疼,但你怕死。尤其是看到同類的殘骸擺在這兒當路標,誰還敢往上撞?
一圈走完,天己經矇矇亮了。
秦川回到巖臺,站在最高處。風更大了,吹得他一身染血的皮毛獵獵作響。他低頭看著腳下這片地——血跡未乾,冰面反光,狼骨為界,屍首為證。這裡不再是野獸亂竄的荒灘,是他們用命換回來的領地。
他閉了下眼。
腦子裡忽然晃過以前的日子:大雨天拖著斷腿躲獵人的槍,餓到眼冒金星啃發臭的腐肉,第一次見蒼月的時候,她縮在巖縫裡渾身是鞭痕,連叫都不敢大聲叫……那時候,能多活一天都是賺的,哪敢想有一天能佔這麼大一片地盤?
現在呢?
他睜開眼,眸子裡的血光不知何時褪了去,只剩下一片沉靜。
“這地方……”他低聲說,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現在是我們的了。”
蒼月站在巖臺下,抬頭望著他。右前爪還在隱隱作痛,靈力也沒緩過來,但她站得很穩。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比什麼都管用。
秦川轉過身,面向整條河流。他抬起左前爪,那道月牙形的舊疤在晨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他沒吼,沒叫,就這麼站著,脊背挺得筆首,像一座紮在河岸上的山,風颳不動,雨打不垮。
他知道,等太陽昇起來,秦大壯會帶著剩下的狼趕過來。他們會在這裡挖洞、搭窩、捕魚、養崽。這片河岸,會變成狼群的第一塊前哨基地。而這一切,是從今晚開始的。
從一頭水怪的屍體開始。
從一群帶傷的狼,咬著牙撐下來的勝利開始。
他沒再動,任晨風吹乾身上的血痂。肩膀的傷口還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在乎。疼說明還活著,還能站在這兒,守著自己的地盤,守著自己的族人。
巖臺下,守屍的兩頭狼換班了。剛換下來的那頭狼走上來,低聲問:“首領,這屍體……要拖去埋了嗎?”
“不用。”秦川淡淡道,“就擱這兒立著。”
那狼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沾著血的尖牙:“明白!就當給後面那些不長眼的立個招牌!”
秦川沒笑,但耳朵輕輕抖了抖。
他知道,以後還會遇到更強的對手,還會有更難打的仗。但現在,這片地,他們拿下了。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的岩石,土裡埋著兄弟的毛和敵人的角,冰面上映著他的影子。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清新的水汽,混著淡淡的血腥。
太陽從山後探出頭,第一縷金光灑在他身上。
他站得筆首。
像一座永遠不會倒的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