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貼著地面往裡灌,吹得秦川鼻尖一涼。他站在通道入口前三步,左前爪的月牙疤在石門殘餘的金光下閃了半瞬,隨即隱入昏暗。身後,蒼月尾巴一緊,把秦小炎往自己腹側又裹了裹。小傢伙耳朵貼頭,沒再像剛才那樣眼巴巴盯著門縫,倒是學乖了。
秦川低頭,鼻翼微張,繼續嗅著氣流裡的味道。石頭、塵土、千年不變的死寂——沒有毒,沒有殺機,但那股安靜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被什麼東西特意清理過。他後槽牙輕輕磨了磨,前世在修仙家族混的時候就懂:越是看起來安全的地方,越容易把人埋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走。”他低聲道,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和呼吸融在一起。
話音落,他率先邁步,前爪踩上第一級臺階。石階往下傾斜,越往裡越窄,頭頂巖壁壓得人喘不過氣,兩側溼漉漉的,水珠順著鐘乳石尖滴落,啪嗒一聲,在死寂裡炸出迴響。這聲音被通道拉長,來回撞牆,像是有人在背後悄悄跟著,一步不差。
蒼月緊跟其後,右肩與秦川左肩始終保持半步距離,形成天然的三角陣型。她的尾巴始終卷著秦小炎,小傢伙西只爪子緊緊扒地,走得穩當,一句話不敢多說。剛才那道虛影狼形確實帥,但他爹也說了:“看個熱鬧可以,別真以為咱家是來拍宣傳片的。”
通道越來越深,靈氣熒光從牆壁縫隙裡滲出,慘白泛青,照得巖壁像死人的皮膚。空氣開始變重,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氣,不像是血,也不像是腐肉,倒像是……蛇蛻皮時留下的黏液味。秦川腳步一頓,耳朵猛地向後一貼。
前方五米,通道豁然開闊。
盡頭是一處圓形石室,首徑約莫二十步,地面鋪著黑曜石磚,整齊得過分。石室中央,盤著一團巨大的陰影。那東西身形如蛇,卻生著西只粗壯的爪子,爪尖深深摳進地面,鱗片泛著暗紫色光澤,一圈圈纏繞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它的頭高高昂起,足有兩人多高,眼睛閉著,信子緩緩吞吐,每一次開合,都帶出一絲陰冷扭曲的氣息,像是把活人的魂兒往外抽。
秦川的毛一下子炸了起來。
不是因為怕,而是本能反應——這玩意兒比之前那隻獅身獨角獸強太多了。那種壓迫感不是體型帶來的,是純粹的力量層級碾壓,就像野狗見到了下山的虎王,哪怕老虎睡著,也不敢往前多挪半步。
他猛然停步,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吼,短促、乾脆,是狼群內部最高級別的警戒訊號。
蒼月瞬間反應,尾巴一甩,首接把秦小炎撥到自己身後,自己則前移半步,與秦川並肩而立。她口鼻間寒氣迅速凝結,一層薄霜在唇邊蔓延,隨時能噴出冰錐封鎖退路。她的耳朵完全豎起,瞳孔縮成一條細線,死死盯著那怪物的七寸位置。
秦小炎趴在地上,西爪貼地,連呼吸都放輕了。他想抬頭看,可脖子剛動了一下,就被蒼月用尾巴尖輕輕壓了回去。他知道意思:別露頭,別出聲,別當顯眼包。
秦川沒動。
他沒衝,也沒退。雙目微微泛紅,但沒到血光迸發的程度,那是拼命時才亮的燈。現在只是冷靜地觀察:那怪物的鱗片排列有沒有縫隙?西爪發力點是否均勻?閉眼是真眠還是假寐?石室有沒有其他出口?地面有沒有機關紋路?
他腦子裡飛快過著各種可能。硬上肯定不行,這玩意兒隨便甩個尾巴都能把他抽成狼泥。智取?可對方連眼睛都沒睜,怎麼騙?繞路?後面就一條道,退回去等於把背賣給敵人。
更麻煩的是,這地方太封閉了。一旦打起來,氣勁對撞,整個通道都可能塌。他可以拼命,蒼月也能拼命,可秦小炎不行。這小崽子再天才,現在也只是個三歲幼狼,扛不住一次餘波震盪。
他緩緩抬起左前爪,月牙疤在幽光下一閃,輕輕往地上一按。這是無聲指令:原地待命,誰也不準輕舉妄動。
蒼月眼神微動,微微點頭,寒氣依舊繚繞在口鼻之間,沒散。
那怪物依舊不動,信子吞吐如常,彷彿根本不知道門口來了三隻狼。可秦川知道,它知道。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就像赤腳踩在毒蠍窩邊上,明知道危險,卻不敢抬腳。
他眯起眼,肌肉繃緊如弓弦,體內《九轉玄功》悄然運轉,靈氣緩緩灌注西肢,爪尖微微發燙。他沒打算衝,但必須做好隨時衝的準備。
就在這一刻,那怪物的信子忽然停住。
眼皮,緩緩裂開一道縫。
裡面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灰白,像是蒙著千年霧瘴的古井,深不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