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那根染血的狼骨旗,啪地一聲拍在岩石上,像是誰抽了一鞭子。
秦川耳朵動了動,沒睜眼。蒼月尾巴尖微微一顫,冰息在喉間打了個轉,又壓了回去。兩人依舊並肩立在主峰高巖,像兩尊守山的石像。天光己經透亮,霧散得差不多了,山谷入口那片開闊地裸露出來,連草葉上的露珠都看得清。
然後,遠處山脊線上,出現了黑點。
不是一隻,也不是十隻。是一串,一排,一片。
秦川終於睜眼,瞳孔縮成一條線。他緩緩站起身,前爪踩在巖邊,月牙形的疤痕在日光下泛出冷金屬色。那邊來了多少人?一眼望不到頭。有披甲的,扛著長戟走前頭;有踩飛劍的,在空中排成三列;還有幾輛鐵皮裹著的獸車,軲轆碾過碎石路,發出悶響,像雷在地底滾。
“來了。”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釘進空氣裡。
蒼月側頭看了他一眼,鼻翼微張,嗅了嗅風裡的味道——靈力、鐵鏽、藥香混在一起,還有一股修士才有的、那種裝模作樣的清淨味兒,噁心得很。
“比你說的多。”她低聲道。
“何止多。”秦川冷笑,“我原以為是來幾個探路的,結果是把家底搬來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伏擊帶的方向:斷崖邊的腐骨坑蓋得好好的,碎石坡的絆索埋得嚴實,毒藤汁也順著溪流漂到了該漂的地方。陷阱沒毛病,問題是他設的是殺小隊的局,現在來的是一支大軍。
狼群藏在後方的巖縫和樹影裡,大部分還能穩住,可幼崽那邊開始亂了陣腳。兩隻剛滿半歲的灰毛小狼擠在秦小炎身邊,毛全炸了起來,一個勁往石頭縫裡鑽,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十里山路。
“爹……他們怎麼這麼多人?”其中一隻抖著嗓子問,話音剛落,自己先咬住了舌頭。
秦川聽見了,沒回頭。他跳下高巖,一步步朝幼崽方向走去,腳步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像敲鼓,咚、咚、咚,硬生生把慌亂的節奏給壓住了。
他走到那兩隻發抖的小狼面前,低下頭,用鼻尖輕輕頂了頂它們的額頭。這是狼族最高的安撫禮,也是最強的認可。
“怕了?”他問。
小狼點頭,又趕緊搖頭。
“我也怕。”秦川說,“第一次見兩腳獸拿火符燒我窩的時候,嚇得我尾巴都夾腿上了。可後來我想通了——他們人再多,一次也只能走一條路。咱們路窄,正好,一個一個來,挨個送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所有幼崽:“你們喝的第一口靈泉是誰引來的?這片山,每一寸土,哪塊不是我們咬出來的?他們想搶?行啊,先問問我的牙答不答應。”
幼崽們靜了下來,炸起的毛慢慢平復。秦小炎站在旁邊,耳朵尖的火焰紋微微發燙,他沒說話,只是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擋在了那兩隻小狼前面。
蒼月這時也走了過來,尾巴輕輕一掃,幾道幾乎看不見的霜痕在地面蔓延,悄無聲息地封住了幾條可能潰逃的小路。她沒看任何人,只低聲說了句:“別讓他們白來一趟。”
秦川點點頭,轉身走回高巖。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站定,而是抬起左前爪,緩緩舉到與肩同高。月牙疤在陽光下一閃,像刀出鞘。
狼群瞬間安靜。連風都停了。
山谷入口處,敵軍隊伍終於停下。最前面的重甲修士舉起手,全軍靜默。沒人說話,沒人動,連飛劍都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對峙開始了。
秦川站在最高處,盯著那片黑壓壓的人影,脊背挺得筆首。蒼月立在他身側,雙眼泛起幽藍光,像兩盞不滅的燈。秦小炎蹲在下方巖臺,西肢微微下沉,爪子己摳進石縫,呼吸平穩,但瞳孔縮成了針尖。
風又起來了,吹得那根狼骨旗嘩啦作響。
它還在等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