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站在高巖上,尾巴垂著,耳朵朝東坡方向轉了半圈。火堆的餘燼還在冒煙,灰白的縷子貼著地皮飄,被夜風一卷就散了。他沒動,也沒回頭,只是鼻翼微微抽動,把空氣裡殘留的焦符味、汗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全吸進肺裡。
狼群還在下面鬧。
有小狼叼著黃符來回跑,另一隻追著咬尾巴,差點把自己絆倒;幾頭大狼湊在一塊兒碰鼻子,像是在覆盤剛才那波突襲誰衝得最猛;秦二傻蹲在石頭上打嗝,嘴邊一圈黑灰,顯然是真把符紙當點心嚼了。
秦小炎跳上旁邊一塊矮石,仰頭看他爹:“爹!我數過了,他們一共掉了十七張符、兩個羅盤、還有一包乾糧!要不要我現在就——”
“閉嘴。”秦川低聲道,聲音不大,但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連打嗝都停了。
他這才低頭,目光掃過山谷。慶祝可以,但不能瘋過頭。敵人退了,不代表不會再回來。他知道那些穿灰袍的人不是山野散修,而是有組織的隊伍——有預警陣、有傳訊節奏、有明確任務目標。這種人輸了不會認栽,只會換更狠的招。
他盯著秦小炎,“你剛才偷東西的時候,有沒有聽見他們提‘後續行動’?”
秦小炎搖頭:“太亂了,光聽他們喊‘快跑’‘埋伏’‘漏裝備’……別的沒聽著。”
秦川眯起眼。這就對了。潰敗時沒人會講戰術,真正要命的話,得等他們喘過氣再說。
他左前爪按了按地面,月牙疤又開始發燙,不劇烈,像有人拿熱水袋貼了一下。這是系統沒反應,純粹是他的首覺在報警。
“他們這次吃了虧,下次就不會走明路了。”他說,“也不會再帶一堆符紙招搖過市。你再去一趟東坡邊緣,找個能藏身的地方,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別靠近營地,別碰任何東西,聽到就回。”
秦小炎眨眨眼:“就聽?不動手?”
“現在不是搶戰利品的時候。”秦川甩了下尾巴,“去吧,我在高處看著。”
小傢伙沒再囉嗦,身子一縮,灰影貼著草皮滑出去,速度快得像道煙。他懂得隱蔽,知道怎麼利用地形遮擋氣味,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屏住呼吸。三分鐘不到,身影就徹底消失在東坡亂石區。
秦川沒動。
他蹲在巖頂,耳朵像兩片雷達板,不斷捕捉風向變化。東南方林子裡偶爾傳來鳥驚飛的聲音,那是夜行獸受擾的動靜。他判斷不出是不是人類引起的,只能等。
時間一點點過去。
月亮爬到了正空,照得山谷泛青。一群蝙蝠從崖洞飛出,掠過樹梢。遠處,東坡那邊終於有了新動靜——不是腳步聲,也不是法器嗡鳴,而是一段壓抑的吼罵,斷斷續續順著風飄來。
“……廢物!西個金丹初期,竟被一群畜生打得丟盔棄甲?!連地圖都沒畫完!”
接著是另一個聲音,低著頭解釋:“師尊,對方有組織,突襲精準,配合嚴密……不像是普通野狼……”
“放屁!”那聲音猛地拔高,“它們懂什麼叫配合?!分明是有人暗中操控!要麼是妖修化形,要麼就是……”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攔住了。
然後是命令:“重新佈防。分三組進山,一組誘敵深入,兩組側翼包抄。沿途設‘縛靈網’,埋‘震地樁’,再撒‘迷蹤粉’。我要他們一頭撞進陷阱,連骨頭都別想帶回去!”
秦川的瞳孔慢慢收縮。
分組包抄?陷阱聯動?迷蹤粉?
這不是獵妖,是圍剿。
他前世在家族裡見過這種打法——專門用來對付高階妖王,講究的是資訊封鎖、節奏控制、心理壓制。這些人原本以為狼群不過是有點靈智的野獸,隨手就能收編煉藥。可現在,他們意識到不對勁了。
他們開始認真了。
風拂過他耳邊的灰毛,帶來一絲涼意。他沒動,肌肉卻己繃緊,脊背微微拱起,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