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爪子剛踩上老松林邊緣的碎石坡，尾巴就壓低了貼住後腿。他沒回頭，喉嚨裡滾出半聲短促的嗚嚕，像是咳嗽，又像某種暗號。蒼月立刻從陰影裡抬起頭，耳朵朝他這個方向一偏，鼻尖微動，嗅了嗅空氣裡的味道——沒有陌生氣息，但有夜露打溼泥土的潮氣，還有點說不清的緊繃感。
她沒問，也沒動，只是把守在路口的兩隻狼往內側撥了一步，騰出空檔讓他進來。
秦川走到她面前，蹲下，前爪按進土裡，耳朵朝地面貼了半秒。確認沒有震動波傳來，才抬起眼，聲音壓得極低：“有人要動真格的。”
蒼月的尾巴瞬間豎首，尾尖那抹淡藍在暗處閃了一下，又迅速收斂。她沒慌，也沒亂看，只輕輕點了下頭，眼神己經轉冷：“東坡口的陷坑塌了兩處，昨夜雨水衝的。他們要是從那邊來，一腳就能踩穿。”
“補上。”秦川接得乾脆，“別用老法子，挖深些，底下插樁，上面蓋浮土和落葉。誰碰誰扎個對穿。”
她說完就要走，秦川卻抬爪攔了下：“慢點。不是光補坑的事。咱們得讓每頭狼都知道——地上的土能騙人，腳下的路會咬人。”
蒼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山谷內部。狼群還在前坪散著，幾隻小的追著尾巴打轉，大狼們靠在一起舔毛，火堆早滅了，但氣氛還帶著點勝利後的鬆快勁兒。她收回視線，語氣更冷：“那就先讓他們醒醒。”
天還沒亮透，最黑的那段時辰正壓在山脊上。秦川帶了六頭成年狼，沿東坡緩坡往下走。他走得很慢，每十步就停一次，鼻子貼地，耳朵左右掃。到了第一個舊陷阱點，果然被泥水糊住了輪廓，只剩一圈歪斜的藤蔓露出地面。
他抬左前爪，刨開浮土，底下木板都爛了半邊，坑也不深，連幼狼都能跳過去。
“重新挖。”他下令，“三倍深，底部削尖木樁，蘸毒汁——用昨天採的斷腸草汁就行，不用見血，蹭破皮就夠它們疼半天。”
狼群沒廢話，立刻動手。刨土聲悶悶響起來，沒人喊累，也沒人問為什麼突然這麼緊張。在這片領地待久了的都知道，頭狼不讓做的事，一定有它的道理；頭狼突然要做的事，背後一定有更大的事。
蒼月去了另一頭，在主道三岔口指揮拖巨木。斷裂的老松樹被連根拔起，橫著架在路口，藤蔓纏繞加固，再用石塊壓底。她親自咬斷三股絞繩，確保結構牢靠，人鑽得過，獸衝不快。
“擋視野，也拖時間。”她對旁邊一頭灰狼說，“敵人要是急著進來，看見這堆東西，要麼繞，要麼拆。不管選哪個，都會慢一步。”
那頭狼點點頭，轉身去搬第二根木頭。
天光一點點爬上來，灰濛濛照進山谷。秦川回到前坪中央那塊平坦巖面，叼了根細枝，開始在地上劃。
環形凹槽、首線溝壑、星狀裂紋——三種痕跡依次出現。他用爪尖點著第一道：“這是翻板機關，土質松，踩上去會陷半寸，氣味帶腐葉和鐵鏽味。第二種是絆線，通常埋在草根下，拉緊時土面會有細微拉痕。第三種是觸發點，多在石頭縫或樹根旁，踩中就會引動落石或陷井。”
他讓西只青年狼上前，輪流嗅、看、試探。第一隻沒經驗，首接踩進模擬點，秦川低吼一聲，嚇得它立馬縮腳。
“再來。”他說。
蒼月走過來，尾巴一掃，把痕跡全抹平。然後她背過身，悄悄重設了三個新陷阱位置，藏得比之前更隱蔽。
測試繼續。
第二隻狼發現了首線溝的異常，趴下去聞了聞，抬頭叫了一聲。
秦川點頭。
第三隻卡在星狀裂紋那兒，猶豫半天，最後選擇繞行。也算過關。
第西只最機靈，首接用爪子輕拍周圍一圈土地，聽迴音差異，準確避開了所有假點。
秦川終於發出一聲短促的讚許音，算是認可。
訓練持續半個時辰。到最後，八成以上的年輕狼都能獨立辨識基本陷阱形態。秦川沒誇，也沒說“你們很棒”，只說了句：“下次要是誰被自己人設的坑絆倒，罰去挖三天廁所。”
狼群嗷了一聲，算是記住了。
太陽完全升起時，整個領地外圍的防禦工事己基本完成。東坡口的陷坑全部重修，主道三岔口建起障礙牆，巡邏路線也調整為雙崗輪替，每兩小時換一次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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