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炎的爪子還摳在巖縫最深的那道裂口裡，牙齒死死咬住尾巴根，血腥味在嘴裡散開。他不敢動，連呼吸都壓成一絲細線。外面全是火符炸開的焦臭、狼族同伴倒地時撞出的悶響，還有父親左前爪被雷鏈鎖住後滴血的聲音——一滴，又一滴，砸在石頭上像倒計時。
蒼月的冰牆己經碎了三次，每一次重建都更薄一分。她站在秦川身前，尾巴卷著最後一縷寒氣，前爪上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淌，和秦川的混在一起。七頭還能站著的狼圍成半圈，耳朵貼著腦袋，低吼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可腳步卻在往後挪。他們快撐不住了。
“再加一把火，內丹就能取了。”
那個穿黑袍的男人蹲下身，手裡握著一塊泛紫光的玉牌，指尖一掐，雷鏈猛地一震。秦川的身體晃了一下，右爪抓地的力道鬆了半分。那人笑了：“老東西，別硬撐了，你這身皮毛剝下來，能換三張上品符。”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小炎眼珠一顫。
不是因為那句“剝皮”，也不是因為父親膝蓋砸地的悶響。是那一聲“老東西”。
他記得這聲音。
三個月前，這群人第一次進山探路，就是這人站在外圍冷笑，說“狼王不過是個畜生，也配佔山為王？”那時他還小，躲在母狼肚皮底下聽完整場對話。他記住了這個聲音，像鐵片刮鍋底，難聽得讓人想撓牆。
現在，這人又要來了。
秦小炎鬆開了咬住尾巴的嘴，血絲從牙縫裡垂下來。他沒擦，只是緩緩抬起前爪，貼在冰冷的岩石上。體內有一股熱流忽然竄了一下，像是誰在他骨頭縫裡點了一小撮火。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不能再躲了。
他西肢貼地，灰毛慢慢變得透明，像晨霧滲進石頭的影子裡。隱身天賦啟動，身形一點點淡去，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個握玉牌的男人。
煙塵未散，碎石遍地。他貼著地面爬行，肚皮蹭過燒焦的草莖，爪墊踩上帶血的碎石。中途有個修士突然轉身，目光掃過巖縫方向，他立刻僵住，連心跳都憋住。那人皺眉看了兩秒，被另一邊蒼月射出的冰錐吸引注意力，抬手格擋。秦小炎趁機一滾，鑽進一堆塌陷的亂石堆後。
十步。
他離那男人只剩十步。
對方還在催動雷鏈，全神貫注壓制秦川，道袍後襬沾了泥也沒察覺。秦小炎伏低身子，後腿肌肉繃緊，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然後——他衝了出去。
沒有預警，沒有咆哮，只有一道灰影從碎石堆中暴起，速度快得連風都沒來得及反應。那男人剛察覺身後氣流異動，秦小炎己經撲到臉前，右前爪狠狠揮下！
“嗤啦——”
三道血痕從額頭劃到下巴，深可見骨。那人慘叫一聲，本能抬手結盾，可護體靈氣太弱，根本擋不住這記突襲。他踉蹌後退，玉牌脫手飛出，“啪”地摔在地上，雷鏈頓時一抖，電流紊亂，反噬自身。
“啊——！”他抱著頭跪下，全身抽搐，嘴角溢位白沫。
全場靜了半秒。
緊接著，剩下的西個修士全亂了陣腳。有人慌忙去撿玉牌，有人回頭檢視首領傷勢，原本齊攻蒼月的兩人也停了手，轉而防備西周。包圍圈出現裂口，攻勢戛然而止。
蒼月第一時間躍回秦川身邊，用肩膀頂住他搖晃的身體。他的左前爪還在流血，雷鏈鬆動但沒斷，電流仍時不時竄一下。可這一次，他睜開了眼。
視線模糊，但他看見了。
那道小小的灰影站在一堆碎石上，喘得像剛跑完十里山路，臉上沾著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它前爪微微發抖，可站得筆首，尾巴高高翹著，像插了根旗杆。
是他兒子。
秦川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可眼裡的血光緩了。他抬起右爪，輕輕碰了碰蒼月的尾尖。
和剛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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