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再是亂吹，而是從他們背後推過來，帶著草味、泥土味，還有小狼身上淡淡的奶味。
秦川不再說話。
他慢慢趴下身子，前爪貼地，後腿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他的眼睛還在看月亮，眼神卻變了——剛才還很激烈，現在變得平靜，很深，像一口井，表面不動，卻能照見星星。
蒼月閉上了眼。
尾巴還搭在他背上，體溫透過毛傳過去。她沒有睡，是在調整呼吸，也在守護。只要他不動，她就不動；只要他還站著，她就能守一整夜。
秦小炎悄悄偏頭，看著父親的側臉。
他想問，又不敢問。爪子在地上劃了兩下，把原來的淺痕挖得更深了些。他記得父親說過，真正的強者不說廢話，靠行動。他現在不能飛上去撕開月亮，但他可以站在這裡，和父親一起扛。
一隻飛蛾飛過火堆剩下的灰燼，落在秦小炎的鼻尖。
他沒甩頭，也沒打噴嚏，就讓它停著。翅膀輕輕顫，好像替他跳著心跳。
秦川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聽見了一切——蒼月平穩的呼吸，秦小炎指甲刮石頭的聲音，遠處田鼠鑽洞的窸窣，還有地底深處，地脈流動的悶響。這些聲音平時亂糟糟的，現在卻變得很清楚。
他知道，誓言不是說給別人聽的。
是說給自己聽的。
三百年前，他被人從懸崖推下去的時候，沒人給他立碑，沒人替他報仇。他死得悄無聲息，屍體爛在泥裡。現在，他有了族群，有了家，有了能一起看月亮的同伴。
他不能再讓那種事發生。
月亮不會回答他，但他會逼它開口。
他緩緩撥出一口氣，鼻尖冒出一縷白霧，在月光下散開，像一面小小的旗。
高臺很安靜。
狼群沒醒，山林沒動，連風也學會了放輕腳步。
他還站在中間，身體微伏，肌肉沒松，像一頭隨時要撲出去的野獸。可他的目光不在月亮上了，而是看向前面的虛空，好像那裡有一張看不見的地圖，正由他親手畫出來。
下一秒，他抬起右前爪。
不是攻擊，不是示威，而是輕輕按在地上。爪子碰到石頭的瞬間，一絲淡淡的銀光從月牙疤蔓延到指尖，滲進岩石，好像在感受某種節奏。
蒼月的尾巴尖輕輕抖了一下，察覺到了變化。
秦小炎屏住呼吸，爪子深深摳進石縫。
秦川沒有回頭。
他的視線回到月亮，但這一次，不是抬頭看，而是首視。
彷彿在說：你看著我，我也看著你。
誰先眨眼，誰就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