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天剛矇矇亮。
林舟夢見自己還在網際網路大廠的工位上敲程式碼，隔壁產品經理又在提那種“五彩斑斕的黑”的離譜需求。他正想懟回去，忽然臉上一涼——
“爸，起床了。”
“再睡五分鐘……”林舟下意識地嘟囔，翻了個身。
“嘩啦——”
這次不是幾滴水，是整整半瓢海水，精準地潑在他臉上。
“咳咳咳！”林舟一個激靈坐起來，鹹澀的海水嗆進喉嚨，讓他徹底清醒了。他抹了把臉，睜開眼，看見八歲的女兒林朵朵站在床邊，手裡拿著個用椰殼做成的水瓢，表情冷靜得像在實驗室做資料記錄。
“林朵朵！你這是要謀殺親爹啊！”林舟哀嚎。
“根據《海島生存日課表》，現在該起床了。”朵朵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昨晚她用工工整整的鉛筆字寫的，“你看，第五條：日出而作，否則早飯減半。”
林舟這才看清周圍環境：漏風的木板牆，吱呀作響的破木床，從屋頂縫隙漏下來的幾縷晨光。哦對，這不是他那間月供八千的市區公寓，這是祖傳的、鳥不拉屎的私人海島上的破木屋。
三天前，他還是個光榮的被最佳化大廠員工，揹著三十年房貸的那種。三天後，他帶著倆娃，繼承了這座地圖上都找不到的破島。
“姐姐說得對。”五歲的林小嶼從門邊探出腦袋，懷裡抱著個比他臉還大的椰子，小臉嚴肅，“爸爸，你再不起，早飯我吃給你看哦！”
說著，他當真把椰子往地上一磕——手法嫻熟得不像個幼兒園剛畢業的孩子——撿起塊石頭“砰砰”兩下，椰子開了個口。小傢伙抱起椰子，“噸噸噸”灌了兩口，然後打了個響亮的嗝。
林舟：“……”
他認命地爬起來。身上的T恤皺得像鹹菜，頭髮睡得東倒西歪。走到屋外，鹹溼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熱帶植物特有的清香。
木屋坐落在海島東側的小山坡上，面朝大海。說是木屋，其實就三間房加個漏雨的廚房，祖輩幾十年前建的，如今破敗得像是隨時要散架。但視野極好——一整片碧藍的海灣，白色沙灘，礁石上停著幾隻海鳥。
如果不用考慮吃飯問題，這景色確實值錢。
“給。”朵朵遞過來一把鏽跡斑斑的砍刀，“去砍點柴。廚房的灶昨天試過了，還能用，但需要乾柴。”
林舟接過刀，手一沉：“……閨女，你覺得你爸像是會砍柴的人嗎？”
“像。”朵朵點頭，“特別像那種如果砍不夠柴，中午就得餓肚子的人。”
“……”
“我跟姐姐去趕海！”小嶼己經換上了他的小背心和短褲，光著腳丫，手裡不知從哪翻出個破漁網，“中午吃海鮮大餐！”
看著兩個小傢伙分工明確、幹勁十足的背影，林舟握著手裡的砍刀，突然有種荒謬的感覺——
到底誰是誰爹？
砍柴比想象中難。
不，是難多了。
林舟對著那棵碗口粗的枯樹砍了二十多分鐘，刀刃卡在樹中間，進不去出不來。他累得坐在地上喘氣，汗把T恤溼透了，粘在身上。
“廢物啊林舟。”他自言自語，“寫PPT的時候能一口氣肝八千字，砍棵樹能要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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