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是個災難現場。
所謂的灶臺就是三塊磚頭壘起來的，上面架著個黑漆漆的鐵鍋。朵朵正在生火，用的是從城裡帶來的打火機和舊報紙。小嶼蹲在旁邊，把桶裡的收穫一樣樣擺出來：兩隻揮舞大鉗子的青蟹、五六隻巴掌大的海螺、一堆蛤蜊，還有兩條不斷撲騰的魚。
“這都是你抓的？”林舟瞪大眼睛。
“嗯！”小嶼驕傲地挺起小胸脯，“石頭下面還有好多！我明天還去！”
朵朵終於把火生起來了，小臉被煙燻得黑一道白一道：“爸，你去處理海鮮。”
林舟看著那兩隻張牙舞爪的螃蟹，陷入沉思。
“怎麼處理？”
“……刮鱗，去內臟，清洗。”朵朵像看傻子一樣看他，“你在家沒做過飯？”
“點外賣不算的話，沒有。”
朵朵深吸一口氣，那表情像極了林舟的前領導——每當他說“這個需求技術上實現不了”時，領導就是這副“要你何用”的表情。
“給我。”朵朵伸手。
接下來的半小時，林舟見識了什麼叫“別人家的孩子”。
朵朵用砍刀背利落地敲暈螃蟹，掀開殼，去腮，斬塊。殺魚，去鱗，剖腹，動作流暢得像個幹了十年的大排檔師傅。小嶼也沒閒著，蹲在井邊（感謝祖宗，這破島上居然有口沒幹的井）吭哧吭哧刷蛤蜊。
林舟唯一的作用，就是按照朵朵的指揮，把處理好的海鮮端進去，再遞個鹽罐子。
鐵鍋裡，朵朵用僅有的那點豬油（從城裡帶來的）爆香了幾片姜，然後把螃蟹塊倒進去，“刺啦”一聲，香氣瞬間爆發。加水，煮開，下魚和蛤蜊。最後撒上一小撮珍貴的鹽。
沒有味精，沒有料酒，沒有蔥花香菜。
但那股鮮味，順著海風飄出老遠。
小嶼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響亮極了。
“吃飯。”朵朵宣佈。
三個人就蹲在廚房外的空地上，用從城裡帶來的不鏽鋼碗，圍著那口鍋。沒有米飯，只有海鮮。但沒人抱怨。
林舟夾了塊蟹肉放進嘴裡。
然後他愣住了。
鮮。甜。彈。還帶著海水天然的鹹。
那種味道，是任何高階餐廳、任何昂貴外賣都無法複製的——因為這裡面有剛剛升起的太陽，有帶著腥味的海風，有女兒被煙燻黑的小臉，有兒子在礁石上蹦跳的身影。
“好吃嗎？”朵朵問，眼睛亮晶晶的。
林舟說不出話，只能用力點頭。他怕一開口，聲音會抖。
“那下午的任務，”朵朵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日課表》，用鉛筆在“早飯”後面打了個勾，“爸，你去修屋頂。西邊那間房，下雨會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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