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空氣突然變得黏稠。
風停了，海面像一塊巨大的、凝固的深藍色果凍，一絲波紋都沒有。太陽躲在厚重的雲層後面，透出慘白的光。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隨便一動就是一身汗。
陳伯划船來時，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大臺風要來了。”他跳下船，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收音機裡報了，後天登陸，中心可能過我們這兒。”
林舟心裡一緊：“有多大？”
“十幾年沒見過的大傢伙。”陳伯抬頭看了看天，“你們這屋子，扛不住。”
朵朵和小嶼也從屋裡出來了，聽見這話，小臉都白了。
“那……怎麼辦？”林舟問。他長在內陸城市，對臺風的認知僅限於新聞裡的畫面——樹倒了，船翻了，水淹了。但親身經歷，這是第一次。
“兩個選擇。”陳伯伸出兩根手指，“一，去漁村避一避。我家有空房，擠一擠能住下。二，留在島上，但得做足準備。”
林舟想都沒想：“我們留下。”
陳伯看著他：“想好了？颱風天在島上，可不是鬧著玩的。沒電，沒訊號，萬一出事，叫天天不應。”
“想好了。”林舟點頭，“這是我們的家，不能扔下不管。”
而且，他心裡清楚，去漁村避風固然安全，但颱風過後呢？屋子要是垮了，菜地要是毀了，他們回來面對一片狼藉，那才是真的絕望。
不如守著，能做一點是一點。
陳伯沒再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有種。那行，我告訴你們該怎麼做。”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陳伯像打仗一樣指揮：
“屋頂，用繩子加固。不是綁木板，是綁整間屋。看到那幾棵大榕樹沒？繩子一頭綁房梁，一頭綁樹上，拉緊，能抗風。”
“門窗，用木板從外面釘死。留一扇後窗別釘，萬一要跑，有個出口。”
“水，把能裝水的傢伙都裝滿。井水可能渾，多存點。食物，能收的全收進屋裡，醃魚、米麵、乾貨，用油布包好，墊高，別讓水泡了。”
“菜地，救不了，但可以把嫩菜摘了，能摘多少是多少。香蕉樹，找繩子綁一起，能救幾棵是幾棵。”
“船，我的小船得拖上岸，用石頭壓住。你們的舢板也一樣。”
“人，颱風來的時候，別出屋。實在不行，躲到後山那個石洞裡——記得路吧？”
林舟和朵朵拼命記。小嶼也聽得很認真，雖然有些聽不懂，但他知道，這是大事。
“還有，”陳伯最後說，“手電筒、蠟燭、火柴，放乾燥地方。備點乾衣服，萬一溼了能換。藥，有嗎？”
“有點感冒藥和創可貼。”林舟說。
“行。我船上還有點退燒藥和消炎藥，給你留下。”陳伯轉身要走，又停下，“對了，收音機，我那個舊的，給你。能收天氣預報，電池我帶了新的。”
“陳伯，這……”林舟不知該說什麼。
“別廢話，拿著。”陳伯把一個小布袋塞他手裡，“裡頭還有幾包壓縮餅乾，應急的。我走了，得回去準備自家。你們抓緊，最晚明天中午前，一切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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