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劉明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林先生，我不是來跟您作對的。我是真心覺得，這是個雙贏的機會。您看，您守著這片島，過得清苦，孩子連學都上不了。我們合作，您有錢改善生活，孩子能接受好的教育。我們公司呢，也有了團建基地，員工受了教育。鎮上呢，多了個旅遊專案，能帶動經濟。這是三贏。”
“聽起來很好。”林舟說，“但劉先生，您漏了一點。”
“什麼？”
“我，和我的孩子，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林舟看著他的眼睛，“我們不想變成您故事裡的主角，不想變成您員工眼裡的‘榜樣’，更不想讓我們的家，變成您公司文化宣傳片裡的背景板。”
劉明的笑容淡了：“林先生，您太理想主義了。現實是，您需要錢，我們需要場地。各取所需，有什麼不好？”
“如果只是各取所需，您為什麼去找鎮長？為什麼要用‘地方發展’來壓我？”林舟反問。
劉明臉色沉了下來。
“林先生，我勸您，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他聲音冷了，“私人產權是受保護，但也有很多……變通的方法。比如，如果您的島被認定為‘具有重要生態價值’，需要‘保護性開發’，那所有權和使用權，就可能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了。”
這是威脅了。
赤裸裸的威脅。
林舟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一種釋然的笑。
“劉先生，”他說，“您知道嗎？我來這兒之前，在大廠幹了九年。天天跟人鬥心眼，跟人搶資源，跟人玩辦公室政治。我累了，所以才逃到這兒，想圖個清淨。”
“但現在我發現，哪兒都一樣。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計，就有壓迫。只不過在城裡，是用KPI，用裁員，用房貸。在這兒，是用‘發展’，用‘教育’，用‘大局’。”
他站起來，看著劉明：“但不一樣的是，在城裡，我沒得選。在這兒，我有得選。”
“我可以選擇，不跪著掙錢。”
劉明也站起來，臉色鐵青：“林舟，你別給臉不要臉。兩萬塊，你嫌少？行，我再加一萬，三萬！就兩天！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不用了。”林舟搖頭，“請回吧。”
“你——”劉明指著他的鼻子，手在抖。但最終，他狠狠一甩手，轉身朝碼頭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咬牙切齒地說：“你會後悔的！”
快艇的馬達聲怒吼著遠去，像主人未消的怒氣。
林舟站在原地，看著海面，突然覺得渾身輕鬆。
那根繃了三天的弦，斷了。
他沒後悔。
一點都沒有。
屋裡，朵朵和小嶼跑出來。
“爸，你沒事吧？”朵朵擔心地問。
“沒事。”林舟摸摸她的頭，“都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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