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過後，島上的年味漸漸淡了，春天的氣息開始悄悄蔓延。
首先是風變了。冬天的風是凜冽的、乾燥的，吹在臉上像刀子刮，恨不得把人臉上的水分都刮幹。但春天的風是溫柔的、溼潤的，帶著泥土和花草的香氣，吹在臉上像母親的手在輕輕撫摸。然後是樹變了。椰子樹的枝頭冒出了嫩綠的新芽，不是那種枯黃中勉強擠出的一點綠，而是飽含水分的、鮮嫩欲滴的翠綠。路邊的野花也開始綻放，紅的、黃的、紫的，星星點點地散落在草叢中，像不小心打翻的顏料盤。
“春天來了。”陳伯站在自家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愜意的表情，“今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一些。”
“是啊，天氣開始暖和了。”林舟說。他正蹲在院子裡整理菜地，把冬天凍硬的土塊敲碎。陽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讓人忍不住想伸個懶腰。
“暖和了好，暖和了就可以開始春耕了。”陳伯看著遠處的田野，眼睛裡閃著光，“今年我打算種點玉米和花生，再種幾棵果樹。你呢？有什麼打算？”
“我想把菜地擴大一些。”林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去年種的菜不夠吃，今年多種點，還可以拿到鎮上去賣。”
“好主意。”陳伯點點頭，“到時候我幫你一起翻地。”
“謝謝陳伯。”
“謝什麼，鄰里鄰居的，互相幫忙應該的。”
春天不僅帶來了溫暖，還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那天下午，林舟正在院子裡翻地，手機響了。他接起來一聽，是周敏打來的。自從上次聽證會之後，他們之間的聯絡比以前頻繁了一些，但周敏主動打電話過來的次數還是不多，所以林舟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心裡微微緊了一下。
“林舟，我下個月回國。”
林舟愣了一下，手裡的鋤頭停在半空中：“回國？你不是要在新加坡待兩三年嗎？”
“計劃有變。”周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這邊的專案結束了，我想……回去看看朵朵和小嶼。”
她的語氣有些猶豫，像是在試探什麼。林舟能感覺到，她說出這句話，是鼓了很大勇氣的。
“當然可以。”他連忙說，“他們都很想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林舟能聽到她的呼吸聲，輕輕的，有些不穩。
“林舟，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把他們照顧得這麼好。”周敏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以前總覺得，你什麼都做不好。但現在看來，是我錯了。你做得很好，比我好。”
林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輕輕地說：“他們是我的孩子，我當然會盡全力照顧好他們。”
“我知道。”周敏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情緒，“那就這樣吧，我定好機票了再告訴你。”
“好，到時候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林舟站在原地，握著手機，發了好一會兒呆。春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但他渾然不覺。
周敏要回來了。
這個訊息，他不知道該怎麼跟朵朵說。朵朵雖然從來不提媽媽，但他知道，她心裡一首有一個疙瘩。她不是不想媽媽，她只是不敢想，怕想了之後會更難過。有時候林舟半夜起來，會看到朵朵房間的燈還亮著，推開門，發現她正拿著那張一家三口的合照發呆。看到他進來，她會慌忙把照片塞進抽屜裡，假裝在找東西。
他知道，女兒心裡藏著很多話，只是不說。
晚飯的時候，林舟還是決定把這個訊息告訴朵朵。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朵朵碗裡，裝作不經意地說：“朵朵，今天媽媽打電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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