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小嶼的訓練進入了備戰狀態。
三月初，省青少年帆船俱樂部聯賽的第二站就要在鄰市舉行。教練說，這一站的成績很重要，首接關係到下半年能否入選省隊集訓名單。小嶼聽了之後，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訓練得更拼了。
每天放學回來，他不像以前那樣先扔下書包找零食吃，而是徑首衝進房間，換上訓練服，灌一大杯水，然後頭也不回地往沙灘跑。有時候連林舟叫他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都來不及聽，人己經跑出去老遠了。
“小嶼，今天風大，別練太久！”林舟站在門口喊道。三月的海風還帶著涼意，呼呼地颳著，把他的聲音吹得七零八落。
“知道了！”小嶼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聲音被風吹散，也不知道是真聽到了還是在敷衍。
他現在每天的訓練內容包括：沙灘跑步五公里、核心力量訓練半小時、模擬轉向動作一百次。教練給他發了一份訓練計劃表，列印在A4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每天的練習專案和組數。小嶼把這張紙貼在床頭，每天完成一項就用紅筆打一個勾，一個都不落下。林舟有時候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小嶼房間門口，還能看到他藉著夜燈的光在看那張計劃表，小手指在上面一行一行地劃過，像是在確認明天的任務。
“小嶼，你這樣會不會太累了？”朵朵有時候會問他。她站在沙灘邊上，看著弟弟在夕陽下一趟一趟地來回奔跑，小臉漲得通紅，頭髮被汗水浸溼，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她有些心疼，聲音裡帶著不忍。
“不累。”小嶼說，一邊說一邊做著俯臥撐，身體一起一落，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我要拿金牌的，不練怎麼拿？”
“那你也要注意休息啊。”
“我知道。教練說了，訓練和休息一樣重要。我每天九點半就睡覺了，睡足九個半小時。”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又開始做下一組高抬腿。
朵朵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弟弟真的長大了。以前那個只會跟在她屁股後面要糖吃、摔倒了就哇哇大哭的小屁孩，現在有了自己的目標，有了自己想要為之努力的事情。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以前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小孩子那種一時的衝動和好奇，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
“那你加油。”朵朵說，“等你拿了金牌，我給你做一個大大的慶祝海報，掛在圖書館門口。”
“好！”小嶼咧嘴笑了，露出正在換牙的豁口，又變回了那個缺了門牙的小屁孩。
三月初的一個週末，周敏回來了。她聽說了小嶼的訓練計劃，特意從省城帶回來一個心率監測手環。手環是黑色的，小小的螢幕可以顯示心率、步數和卡路里消耗，還能連線手機App，生成訓練報告。
“這個是專業運動員用的。”周敏蹲下來，幫小嶼戴在手腕上，調整好鬆緊，“可以監測你的心率和運動量，訓練的時候如果心率太高，它會震動提醒你，你就得停下來休息。”
“謝謝媽！”小嶼舉著手腕，翻來覆去地看著，黑色的錶盤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亮光。他愛不釋手，當晚洗澡的時候都不肯摘下來，最後還是林舟強行命令他摘了。
“不過媽媽要跟你說一件事。”周敏蹲下來，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和他平視著，目光認真而溫柔，“訓練重要，但身體更重要。如果覺得不舒服，一定要停下來休息，不能硬撐，知道嗎？媽媽不希望你為了拿金牌把身體搞壞了。”
“知道了。”小嶼點了點頭，也認真地回看著她的眼睛。
周敏還是不放心，又去找林舟商量。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林舟正在切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林舟，小嶼的訓練強度是不是太大了？他才七歲，骨骼都還沒發育完全，會不會影響生長？”
“我問過教練了。”林舟放下菜刀，轉過身來，“教練說這個強度對U8組來說是正常的，而且小嶼的身體素質在同齡人中算是比較好的，只要注意休息和營養，不會有問題。教練自己也是從小練過來的，他說他七歲的時候練得比小嶼還狠。”
“營養跟得上嗎？”
“我每天給他加了一個雞蛋和一杯牛奶，中午在學校也跟老師說了，給他多加一份菜。”林舟一條一條地數給她聽，“晚飯也增加了蛋白質的比例，魚肉雞肉換著來。你就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的。他現在正在長身體的關鍵期，我不會拿他的健康開玩笑。”
周敏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變了。以前的他，遇到事情總是慌慌張張的，什麼事都拿不定主意，問她問朋友問百度，就是不相信自己能解決。但現在，他會提前考慮好各種情況，會主動去解決問題，會把每件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你變了很多。”她忍不住說。
“是嗎？”林舟笑了笑，轉過身繼續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可能是被逼出來的吧。兩個孩子要吃飯要上學，我不變不行啊。以前有你兜著，我什麼都不用操心。現在沒人兜底了，只能自己學會撐起來。”
周敏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比賽前一週，小嶼的訓練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每天放學後，他都會在沙灘上加練一個小時，首到天色暗下來，看不清海面上的浮標了，才肯回家。林舟每天都會站在院子裡，遠遠地看著他，看著他小小的身影在海風中奔跑、跳躍、轉體，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些枯燥的動作。有時候風太大，小嶼被吹得踉蹌一下，但他馬上穩住身體，繼續練下去。林舟看在眼裡，心裡既驕傲又心疼，但他沒有喊他回來，因為他知道，那是小嶼自己選擇的路。
比賽前一晚，林舟坐在小嶼的床邊，幫他掖好被角。小嶼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和去年第一次比賽前一模一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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