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海島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強的一股寒流。
氣溫驟降到十度以下，海風裹著寒意，吹在臉上像刀子刮。椰子樹的葉子在北風中劇烈搖晃，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海浪也變得暴躁起來，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又被風吹散成細密的水霧。
林舟提前好幾天就開始做防寒準備了。他把木屋的門窗重新檢查了一遍，在縫隙處貼上密封條，又把去年用過的棉被翻出來曬了兩天，蓬鬆鬆軟，散發著陽光的味道。雞圈也做了防風處理，用塑膠布把西面圍了起來，只留一個通風口。他還特意去鎮上買了兩袋木炭，把閒置了大半年的鐵皮爐子搬出來，清理了煙囪，試燒了一次，確認沒有問題才放心。
“爸，今年冬天會比去年冷嗎？”朵朵裹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蹲在爐子邊上，看著林舟把木炭一塊一塊地碼進爐膛裡。
“天氣預報說會比去年冷一些。”林舟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不過沒關係，咱們有爐子了，不怕。”
“小嶼在省城不知道冷不冷。”朵朵說。
“省城有暖氣，比咱們島上暖和多了。”林舟說，“你媽昨天打電話來說，給他買了一件新羽絨服，厚實著呢，凍不著。”
“那就好。”朵朵點了點頭，又往爐子裡添了一塊炭。
傍晚的時候，宋致遠帶著宋詞過來了。他手裡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進門就說：“這天冷得邪乎，喝碗羊肉湯暖暖身子。”
“快進來快進來。”林舟連忙讓開門口，“外面風大，別凍著了。”
宋致遠把羊肉湯放在桌上，揭開鍋蓋，一股濃郁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湯裡放了蘿蔔、枸杞、紅棗和當歸，燉得乳白濃郁，上面漂浮著金黃色的油花，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好香啊！”朵朵湊過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宋叔叔，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那是，你宋叔叔別的不行，做飯還是有一手的。”宋致遠得意地說。
宋詞也跟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本畫冊：“朵朵，你看，我最近畫了一組海島的冬景，你幫我看看。”
兩個小姑娘湊到一邊去翻畫冊了。林舟和宋致遠在桌邊坐下來，一人盛了一碗羊肉湯，慢慢地喝著。
“老宋，你說，我們在這兒住了兩年了。”林舟端著碗，熱氣撲在臉上，暖融融的。
“是啊，兩年了。”宋致遠也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感覺昨天才搬來，今天就己經習慣了這裡的一切。”
“你後悔過嗎？”林舟問，“放棄城裡的生活，搬到這個島上。”
宋致遠端著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說實話，剛開始的時候後悔過。特別是頭幾個月，什麼都不習慣。買東西不方便，看病不方便，晚上想找個宵夜攤都沒有。有一段時間，我半夜睡不著，躺在床上問自己，我是不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喝了一口湯，繼續說：“但現在，我不後悔了。你看宋詞，她在島上多開心。以前在城裡，她放學回家就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玩手機、看電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呢？她有朵朵這個好朋友，有圖書館可以去，有沙灘可以跑，整個人都開朗了。就衝這一點，我覺得值了。”
林舟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但他心裡知道，宋致遠說的，也正是他自己的想法。
十二月初，小嶼從省隊打來電話，說他要回來住幾天。省隊最近在進行場地維護，給隊員們放了一個小長假。
“爸，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小嶼在電話裡說，聲音裡帶著撒嬌的語氣，“省隊的食堂雖然不錯，但吃不到家裡的味道。”
“好，等你回來，爸給你做一大鍋。”林舟笑著說。
小嶼回來的那天，林舟特意去碼頭接他。船靠岸的時候，他看到小嶼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揹著一個大運動包，從船上跳下來。兩個月不見，他又長高了一些，下巴的線條也更分明瞭。
“爸！”小嶼跑過來，給了林舟一個大大的擁抱。
“回來就好。”林舟拍了拍他的背，“走，回家，爸給你做了紅燒肉。”
回到家，小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橘。小橘己經長成了一隻大胖橘貓，正蜷縮在爐子邊上打盹。聽到腳步聲，它睜開一隻眼，看到是小嶼，喵了一聲，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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