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海島，陽光明媚，海風習習。但對於小嶼來說，這個五月並不輕鬆——距離全國青少年帆船錦標賽還有一個月，他的訓練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每一天都像是一場戰鬥，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每天早上五點，天還沒亮，南灣島還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晨霧中，小嶼就起床了。他輕手輕腳地穿上運動服，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朵朵和爸爸。院子裡的小海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腦袋繼續睡。小嶼做了幾個拉伸動作，然後推開院門，沿著海岸線開始跑步。
從碼頭跑到北邊的礁石區，再折返回來，全程五公里。清晨的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鹹的味道和一絲涼意，灌進他的肺裡，讓他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腳步一刻不停，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衣領。跑到中途的時候，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紅色。小嶼沒有停下來看日出——他見過太多次了，他更在意的是腳下的路和前方的終點。
跑完步回來，他簡單洗漱一下，吃幾口早飯——通常是兩個雞蛋、一碗粥、一片面包，有時候加一杯牛奶。然後他背上訓練包，坐上第一班船去鎮上，再轉車去省隊訓練基地。船在海上晃晃悠悠地走西十分鐘，他就在船上閉眼休息，抓緊每一分鐘恢復體力。
上午是水上訓練，西個小時，幾乎不停歇。教練在指揮船上拿著喇叭喊指令，小嶼和他的隊友們在海面上來回穿梭，練習起航、繞標、轉向、衝刺。每一個動作都要重複幾十遍，首到形成肌肉記憶。有時候風浪大，帆船傾斜得厲害，海水潑進來打溼全身，他咬著牙穩住身體，調整帆的角度，繼續前進。
下午是體能訓練，三個小時。跑步、游泳、力量訓練、核心穩定性訓練，一套組合拳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榨乾了。有時候他累得躺在健身房的地板上，盯著天花板，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教練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說：“累就對了，累說明你在進步。”他接過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然後撐著地板爬起來，繼續下一組訓練。
晚上還要學習比賽戰術。教練會把他們白天訓練的影片投在螢幕上，一幀一幀地分析——這個起航慢了零點幾秒，那個轉向的角度不夠精準，這個衝刺的路線選擇不夠合理。小嶼拿著筆記本，把教練講的每一個要點都記下來，有時候寫著寫著就困得眼皮打架，但他甩甩頭，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一天下來，他累得連話都不想說。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給家裡打個影片電話。螢幕那頭，朵朵的臉出現在畫面裡，他才能放鬆下來。
“小嶼，今天訓練怎麼樣？”朵朵問。她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熟悉的溫暖。
“還行。”小嶼說，聲音有些沙啞，喉嚨因為長時間喊口令和呼吸鹹溼的空氣而有些發炎，“今天練了轉向，教練說我動作還不夠流暢，要多練。我覺得主要是身體重心轉移的時機把握得不好，還需要再磨合。”
“那你早點休息，別太累了。”朵朵說，語氣裡帶著心疼。
“嗯。”小嶼點了點頭，然後忽然說，“姐，我有點想吃你做的海鮮乾糧了。”
他本來不想說的，怕給朵朵添麻煩，但話到嘴邊還是沒忍住。訓練基地的食堂雖然伙食不錯，但吃來吃去就是那幾樣，他特別想念家裡做的海鮮乾糧——那種用新鮮海魚慢火烤制而成的魚乾，帶著海水的鹹鮮和炭火的焦香，嚼起來韌韌的，越吃越香。
朵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饞貓。明天我給你寄一箱過去。”
掛了電話，朵朵走進廚房，開始準備食材。她挑了幾條新鮮的海魚——都是陳伯早上剛送來的，鱗片還閃著銀光。她熟練地刮鱗、去內臟、清洗乾淨，然後切成薄厚均勻的片狀。她用鹽、料酒、薑片和少許醬油調了一碗醃料，把魚片放進去醃製入味。半個小時後，她把魚片鋪在烤盤上，放進烤箱，調到低溫，慢慢烘烤。烤箱裡散發出誘人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烤好的魚乾色澤金黃，表面微微焦脆，咬開來裡面還是柔軟的，既有嚼勁又不失鮮美。
第二天一早，朵朵把烤好的魚乾裝進密封罐裡，又放了一些自己做的蝦皮和魷魚絲，用報紙裹好，再套上一層塑膠袋，打包得嚴嚴實實。她託陳伯的兒子幫忙帶到鎮上寄出去，還特地囑咐要用最快的快遞。
三天後，小嶼收到了那個包裹。他是在訓練結束後回到宿舍時看到的——一個鼓鼓囊囊的紙箱放在門口，上面貼著一張快遞單，寄件人寫著“朵朵”。他蹲下來，拆開箱子，看到滿滿一箱海鮮乾糧，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密封罐擦得乾乾淨淨。他拿起一塊魚乾，咬了一口——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香香的，脆脆的，帶著海的味道和家的味道。他坐在床邊，一塊接一塊地吃著，眼眶有些發熱。
“姐，我收到了。”小嶼給朵朵發了一條語音訊息，聲音裡帶著笑意，“很好吃。比食堂的飯好吃一百倍。”
“好吃就多吃點。”朵朵回覆，文字後面跟了一個笑臉，“不夠我再給你做。你好好訓練，別惦記家裡。”
距離比賽還有一週的時候，小嶼給朵朵打了一個電話。那天晚上的訓練特別累，他一個人在宿舍裡，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他卻覺得格外孤單。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身上出現的猶豫：“姐，我有點害怕。”
“害怕什麼？”朵朵問，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害怕拿不到金牌。”小嶼說，手指不自覺地繞著電話線，“萬一我輸了怎麼辦？萬一我辜負了大家的期望怎麼辦？教練說我是奪冠熱門，媒體也開始報道我了，所有人都在看著我。我怕我撐不住。”
朵朵沉默了一會兒。電話裡只能聽到電流的細微噪音和彼此的呼吸聲。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小嶼，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參加比賽的時候嗎？那時候你剛學帆船沒多久，連風向都判斷不準，第一次下水就翻了船，喝了好幾口海水。”
小嶼忍不住笑了：“記得，那次我哭著回來，說再也不練了。”
“但你第二天又去了。”朵朵說，“你說你想試試。那時候你一點都不害怕，因為你不在乎輸贏，你只是想去海上玩。現在你己經拿了全國冠軍，拿了亞洲銀牌，你比那時候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就算輸了，你也是我弟弟，這一點永遠不會變。你不需要用金牌來證明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朵朵以為訊號斷了。然後傳來小嶼帶著鼻音的聲音，悶悶的：“姐，我知道了。”
“等你拿了金牌，第一口給你吃。”小嶼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誰稀罕。”朵朵說，但掛了電話後，她坐在床邊，偷偷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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