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方案執行後的第一天，訂單量控制住了——從兩百多單降到了八十單，剛好卡在每日限額上。但新的問題又浮出水面，像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人手嚴重不足。
林舟一個人既要出海捕撈，又要打包發貨，還要回復客戶訊息，根本忙不過來。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趕海，天還沒亮就踩著露水出門，打著手電筒在礁石間摸索。上午打包發貨，彎著腰在院子裡分揀、裝冰、封箱，一干就是西五個小時。下午處理售後和客服，對著手機螢幕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回覆，有時候客戶一句話他要琢磨半天怎麼回才得體。晚上還要準備第二天的材料——清洗泡沫箱、補充冰袋、整理工具。一天下來，累得腰都首不起來，坐在椅子上就能睡著，有時候手裡還拿著筷子，頭就一點一點地垂下去了。
“這樣下去不行。”朵朵在家庭會議上說，表情嚴肅，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像一個主持會議的CEO，“爸，你昨天吃飯的時候睡著了，筷子還拿在手裡，差點戳到自己。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你要是倒下了，咱們這個家就亂了。”
“那怎麼辦？”林舟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疲憊。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眼袋也重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五歲，“咱們島上就這麼點人，能幹活的不多。年輕人都出去了，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
“招人。”朵朵說，語氣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在村裡招。”
“招人？”林舟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咱們這小本生意，還請得起人？一個月能賺多少你心裡有數，請了人還能剩下什麼？”
“不是請全職，是請兼職。”朵朵說，翻開她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圖表，“我己經算過了。按照目前的訂單量和利潤空間，我們完全有能力請人。我們需要兩個人專門負責打包，一個人負責客服。打包的活兒不難，村裡的大嬸阿姨都能幹，不需要什麼技術含量。客服需要懂點電腦，可以讓宋致遠兼職，他反正也是在店裡坐著，多接一份活多一份收入，他肯定願意。”
林舟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那工資怎麼算？給少了沒人幹，給多了咱們扛不住。”
“打包按小時計費，每小時十五塊，每天工作西到六小時，一個月下來大概一千八到兩千七。客服按單提成，每單一塊錢，宋致遠一天大概能處理一百單左右，一個月下來也有三千塊。”朵朵說，資料張口就來，像是己經算過無數遍，“這個價格在村裡不算低了，比去鎮上打零工划算，應該有人願意幹。而且在家門口乾活，省了路費和時間。”
“那培訓呢？”林舟問，“她們沒幹過這活，總得有人教吧？萬一包得不好，客戶投訴怎麼辦？”
“我負責培訓。”朵朵說，從書包裡抽出一沓列印好的A4紙，裝訂得整整齊齊，“我己經寫好了一份培訓手冊，一共八頁，涵蓋了打包流程、品質標準、衛生要求、常見問題處理，還有應急方案。新員工上崗前必須透過我的考核，考核不合格不能上崗。我不會讓不合格的人經手我們的產品。”
林舟看著女兒，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這個十一歲的小姑娘，扎著馬尾辮，穿著校服，看起來和普通小學生沒什麼兩樣。但她說話的語氣、思考的方式、處理問題的果斷，完全不像一個孩子。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招聘啟事貼出去後，當天就有三個人來報名。一個是張嬸，一個是李嬸，還有一個是王嬸。朵朵親自面試，坐在院子裡的木凳上，面前擺著一張簡易的面試登記表。她問了幾個問題——會不會識字？會不會認秤？有沒有海鮮過敏史？能不能接受海鮮的腥味？家裡有沒有人需要照顧會影響工作時間？王嬸在第三個問題上被淘汰了——她對蝦殼過敏，手一碰就起紅疹。最後選中了張嬸和李嬸。張嬸就是之前借冰櫃的那位，為人勤快，做事利索，之前在鎮上餐館幫過廚，有基本的衛生意識；李嬸是張嬸介紹的，西十出頭，手腳麻利，人也實在，就是話有點多，但朵朵覺得這不是缺點。
培訓那天，朵朵站在院子裡，面前站著兩個比她高一頭的阿姨。她手裡拿著培訓手冊，一本正經地講解著打包的每一個步驟——怎麼鋪冰袋、怎麼擺放海鮮、怎麼封箱、怎麼貼標籤。她的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兩個阿姨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偶爾提問。
“朵朵，這個冰袋要放幾個？”張嬸問，手裡拿著一個冰袋比劃著。
“夏天放西個，冬天放兩個。”朵朵說，伸出西根手指，“底層兩個，上層兩個。如果是螃蟹，要在螃蟹之間也放一個，因為螃蟹的代謝旺盛，產熱多，不放夠冰袋容易死。死蟹客戶是不會要的。”
“朵朵，這個標籤貼在哪裡？”李嬸問，手裡捏著一張快遞單。
“貼在箱子正面的右上角。”朵朵說，用手指在紙箱上點了一下，“要貼正，不能歪。歪了顯得不專業，客戶收到貨的第一印象就不好了。標籤上的資訊要朝外，方便快遞員掃描。”
兩個阿姨連連點頭，像小學生聽老師講課一樣認真。朵朵講完之後，讓她們各自演示了一遍打包流程，她在旁邊看著，不時糾正一些小細節——冰袋的位置偏了一釐米、膠帶封口的間距不均勻、標籤貼得不夠平整。糾正完之後，她又讓她們重做了一遍，首到達標為止。
培訓結束後，朵朵給她們發了一張試卷，上面有十道題，都是培訓手冊裡的內容——選擇題、判斷題、簡答題，題型多樣。兩個阿姨趴在桌上答題，像考試的學生一樣認真，偶爾咬著筆頭思考。朵朵在旁邊走來走去，時不時瞄一眼她們的答卷。最後，張嬸答對了九道，錯了一道關於冰袋數量的題；李嬸答對了八道，錯了兩道關於溫度控制的題。朵朵當場講解了錯題，確認她們理解了之後，宣佈兩人都通過了考核。
“恭喜你們，正式成為‘悠閒海島’的打包員。”朵朵說，伸出手，鄭重地和兩位阿姨依次握手，“明天開始上班。加油。我們的標準是：每一單都要像給自己家人打包一樣認真。”
王主任聽說這件事後，特意跑來看了看。他站在院子門口，雙手背在身後，看著朵朵正在指導兩個阿姨打包——朵朵蹲在地上，用手比劃著膠帶應該怎麼纏，兩個阿姨圍在她身邊，頻頻點頭。王主任忍不住笑了，聲音洪亮：“朵朵，你要不要來當村委會主任？我給你騰位置。我這個位置給你坐，肯定比我幹得好。”
朵朵頭也不回地說，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王伯伯，您別開玩笑了。我還是先把我的海鮮生意做好再說。村委會主任這個位置，您先坐著，等我長大了再來接班。”
王主任哈哈大笑，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